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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無端請來配合調(diào)查了一下午,滕子昂的懷疑也正是錢櫻所懷疑的,她甚至猜到了滕子昂讓子岑先送她離開的原因,表面上配合地往出走,實際根本沒有走出辦公樓的大門,旋即又不顧滕子岑的反對回到會議室,輕推開門的瞬間,一字不落地聽見了郭光明的話。
“媽?”
滕子昂走過去,被她推到一邊。只見她踉踉蹌蹌地走到郭光明跟前拽著他的手臂,字字哽咽:“您剛剛說……啟平他……他是因為醫(yī)療事故才去世的?!”
“因為有人舉報,我們目前也只是懷疑。”
郭光明沒想到錢櫻會回來,看著她眼眶里悲憤至極的淚,試圖向她做些力所能及的解釋,但很顯然,此時的錢櫻因為突然間遭受到的巨大沖擊,能夠接收的只有這一還未明朗卻已被她認(rèn)定為的既成事實,別的對她而言,一概都不重要了。
“媽……”滕子昂試圖把她從郭光明身邊輕輕拉過來,“人家說了現(xiàn)在只是懷疑……”
“不會空穴來風(fēng)!”錢櫻的聲音和身體一起顫抖著:“你爸爸走得那么急,最后連句話都沒能留下,一定是!你爸爸一定是被他們醫(yī)死的!”
“媽!”
“爸!”
幾乎就在同時,伴隨隔壁休息室的門“咯噔”一聲打開,滕子昂隱約聽見了于果的聲音,這么熟悉的聲音他絕不會聽錯,可為什么她會在這個時間出現(xiàn)在這里?不受控制的可怕直覺和預(yù)感使他開始有些慌張,他瞄了眼正站在會議室門口的滕子岑,從她臉上看到了令他更加慌張的隱憂和不可置信。他下意識地走向會議室門口,聽見走廊上傳來徐薇的聲音:
“怎么搞得?怎么調(diào)查了這么久?”
沒人回答。
“這位同志,我是他愛人,您能告訴我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噠噠噠地腳步聲碎落在她焦急的追問里。
“同志!”
徐薇的聲音已經(jīng)開始暗啞。
“有人舉報于大夫和今年年初一起腦梗手術(shù)致死的醫(yī)療事故有關(guān),我們也只是例行調(diào)查,還請您理解和配合。”
盧新陽站在走廊上,被徐薇死死拉住胳膊,為了掙脫,說話的嗓音有點大,說話的口氣有點重,一字一句帶著混響,傳得有點遠(yuǎn)。傳到不過一墻之隔的滕子昂耳朵里,他原本就要跨出休息室的步子突然僵下來,灌了鉛似得重,三十年來即便過得再艱難,也從不曾向命運低過頭的滕子昂,心口突然被一種叫恐懼的東西堵住,是那種被無形的手控制住一切,使命運不再受他控制的恐懼。他懷揣著這種恐懼,在這無形的手的操控和脅迫下,緩緩邁出艱難的一步,跨出休息室的厚重木門,闖入眼簾的,是徐薇的手臂失重從盧新陽衣角邊垂下,于尚斌頹然的背影,還有于果凌亂的頭發(fā)上,嵌入的點點白雪化成水滴,流過她無助的臉龐。
“誰?!是誰?!誰是那個于大夫?!”
身后,錢櫻突然意識到她剛剛聽見了什么,雖然反應(yīng)時間比年輕人略慢了半拍,但反應(yīng)過后的動靜卻比任何人都大,她跌跌撞撞地沖出休息室,擦過滕子昂的肩,橫杵在走廊上,顫抖的聲音里帶著質(zhì)問和控訴,成功地把徐薇和于果的注意力從盧新陽那里轉(zhuǎn)移到身后不足三米的直線方向,轉(zhuǎn)過身,兩家人的第一次相見竟是如此令人無語的尷尬和難堪境地,帶著各自的愛恨情仇。于果先是詫異地望向怒氣難平的錢櫻,余光捎帶到了正站在休息室門邊的滕子昂和滕子岑。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似乎想把眼前這不可置信的一切眨明白,睫羽開闔間,滕子昂眼里太多復(fù)雜的情緒狠狠擊打上她疲憊脆弱的心,那情緒里,有關(guān)切,有擔(dān)憂,有心疼,有憐惜,還有怨,有恨,有恐懼,有無望。
錢櫻竭力支撐著已經(jīng)開始搖晃的身體,眼前的一切泛著重影,她在這重影里看見同她一起搖晃的于尚斌,徐薇,還看見了……
“于果?”
她虛弱地喊出于果的名字,腦海里很快將零碎的信息一一關(guān)聯(lián)上——“我爸媽是醫(yī)生”,“于大夫”,“腦梗手術(shù)致死”……
理順了這一切不合邏輯的邏輯,她伸手指上于果的臉,面部肌肉痙攣抽搐著,似哭又似笑地吶吶自語:“害死我們家啟平的,是你爸爸?!”
被事實掩蓋的真相,被于尚斌刻意隱瞞的真相,所有人都不愿相信的真相,就這么輕易的從錢櫻口中吐露出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沉浸在她發(fā)布這一“真相”后的震驚和無助中,沒人能夠顧及錢櫻為了說出這個真相耗盡了僅存的全部力氣,只聽“砰”的一聲,話音剛落,她便毫無征兆地筆直向后倒去。
“媽!”——直到這時,滕子昂和滕子岑才想起要去扶她,在冰冷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