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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的腔調慵懶沉倦卻格外分明利落,聲線介乎于少年的明利和成年男人沉穩之間,與耳邊的雜音完全不同音軌,仿佛將沉悶的長夜拉得格外明了清晰。
那是一道很好聽的略沙啞的聲音。
雖然只有簡短的拖腔帶調的倆字,但不難聽出這道好聽的聲音還帶了那么點清夢被擾的不耐。
溫瓷極輕緩地,自言自語般“啊”了聲。
蹭臉而過的輕柔晚風將她吹得過分清醒。
溫瓷瞬間明白了。
敢情那位哥不止沒有來接她,可能連溫瓷這個人今天要來甚至溫瓷是誰這件事都完全拋諸腦后了。
“徐……”溫瓷頓了頓,漆黑眼珠刺溜轉了一圈,在初次電聯禮貌叫哥還是直呼他名字兩個選擇猶豫了兩秒 ,果斷選擇了直呼其名,“那個,你是徐時禮嗎?”
對面回答說,“是我。”
溫瓷眼睫垂下,室外燈光透過她細密長睫,在眼瞼處落下層恬淡的陰影。
她盯著地面幾秒,完全沒有因為對面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將來接自己的事拋諸于九霄云外而感到冒火。
她無比禮貌地介紹自己,“我是溫瓷。季阿姨說我到了容城就給你打電話。”
兩廂沉默了一下。
那頭仿佛才反應過來,拖著腔調恍然地“嘖”了聲,“大發好心”地說,“那地址發給你,你自己過來吧。”
溫瓷: “…好的哦謝謝哥哥。”
我真是謝謝你啊。
溫瓷曾經也是個內心暴躁每日問鼎上蒼你為何如此不公的叛逆少女,但她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該對這個世界溫柔些,對上蒼溫柔些,更不要整天問鼎人家。
溫瓷長相十分具有迷惑性。
她五官好看,有著雙杏仁形狀的漂亮眼睛,尤其是看人時里頭瞳仁漆黑明亮,氣質干凈,再加上她笑起來兩頰會陷下去淺淺的梨渦,整個就是一甜妹形象。很難給別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然而溫瓷性情和她外表完全是南轅北轍。
現實中她的聲音也溫和嬌軟,再加上她刻意對這位素未謀面就試圖給她個下馬威的“哥哥”壓甜了聲音,使得那頭又沉默了兩秒,于是才掛斷電話。
十分無比有禮貌地等對面掛斷電話后,溫瓷收起手機,面無表情地托起自己的拉桿箱下臺階。
她的箱子不輕不重,勉強提得動。
面前人潮來往,外頭停了許多出租車輛。
下一秒,溫瓷手上一空。
她下意識抬頭,對上一雙黝黑黝黑的青年眼睛,那人穿著藍白格子衫,約莫二十多歲。一道仿若蠟筆小新一樣聞上去的半永久眉,擠著沖她笑時臉上表情可謂是生動且讓人不適。
“小妹妹,你去哪里啊,我那有空車,我搭你一趟?”
“……”
溫瓷想要把行李箱拿回來,沒想到那位“蠟筆小新”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挪。
他手往不遠處停著的眾多車輛一指,“你看!我車就在那停呢,給你兩公里內都打起步價!”
溫瓷對上他眼睛,試圖微笑拒絕,“不用了,我坐公交車。”
大概是看她年齡小,一臉學生氣好欺負,那司機不依,用一種看起來熱情實則很討人厭換句話說就是死皮賴臉的表情對著她,“小妹妹你初來乍到可能不知道,容城的公交這時候可擠了,再說你又拿著個箱子,還是坐我車方便!”
“死皮賴臉”說著邊提著她行李箱往下走,“我都說了我車就在前面,這大晚上的你一個小姑娘也不安全。”
這邊溫瓷臉已經逐漸冷了下來 ,她伸手就要拿回自己行李,沒想到那人不擔緊緊不松手,還加快了腳步,順勢把溫瓷一甩,“我都說我車就在前面——”
溫瓷左腳踩空,沒站穩,整個人往旁邊摔去。
就在她的膝蓋差些要和冰涼的樓梯一角來個親密接觸時,溫瓷已經反應極快地用手撐住。只是反應總是比意識慢半拍,手是撐住了,禁不住腳下一滑,大腿側和手的痛感同時傳到神經末梢。
嘩啦啦一下,她以一個更加慘不忍睹的姿勢和大地撞了個滿懷。
夜風習習,溫瓷抹去眼角的晶瑩,強忍著痛摸著樓梯桿子從地上站起來,站直了雙腳,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么狼狽。
舉頭三尺有神明,頭頂上各路神仙慈愛的看著自己呢,溫瓷總覺得自己得收斂一些表現好一些。
但是吧,溫瓷也時常覺得,不是她對這個世界不溫柔,而是從小到大這個世界對她就沒存什么善意。
同是世界的子民、地球媽媽的孩子、炎黃的子孫,它們好像都在對她說——你不配。
啊。
原來是她不配。
溫瓷嘆了口氣。
“喂。”
夜幕低垂,天邊繁星閃爍,來往人潮匆忙,雜音四起,幾乎沒有人注意扶梯口這邊的情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