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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壓低聲音道:“萬老板剛被日本人打死啊,你現(xiàn)在去盤下他的店,儂要做撒?儂是要往小日本的槍口上撞啊,哦喲,都三十歲的人了,還要我這做媽的操心,真是……哦喲,要氣死阿拉的嘞!”
王香蓮一邊拍著依舊挺翹的胸脯,一邊道:“我可跟你說了啊,你現(xiàn)在什么的別想了,你現(xiàn)在的當務(wù)之急,就是趕緊給我找個媳婦抓緊生個大胖小子,這兵荒馬亂的,你又是獨苗,現(xiàn)在不抓緊時間,以后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呸呸呸!總之你必須要給我抓緊了,那誰,秦月,你趕緊的給我?guī)恚咽虑槎恕⑥k了,女兒家懷上了,你愛干嘛干嘛去!”
賀子峰呆呆的看著王香蓮,突然拿著油條往嘴里使勁一咬,也不待對方反應(yīng),連滾帶爬的出來門。
“開玩笑,儂曉得秦月是撒人哇?還帶回來,還結(jié)婚,還懷上?”
賀子峰一邊想著,一邊嗤了聲搖搖頭,三步并作兩步的朝法租界走去,這個店他是盤定了,雖然很危險,但這也算不是辦法的辦法,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能從那里入手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從而幫秦海重新開始他的計劃,即便是賀子峰壓根不知道這個計劃是什么,現(xiàn)在自己身上沒錢,那就只能借錢了,誰有錢?答案自然是金七爺。
剛走了沒幾步,他突然停下了,仔細一斟酌,不妥!
從昨天晚上秦海的話音可以聽出來,母親王香蓮和金七是認識的,而且30年前還有段不明不白的多角情債,自己去找他極為不合適!
想到這里,他不由跺腳長嘆,如果不能盤下祥和茶樓,他不但不能幫助秦海實施計劃,同時也不能確定秦月的身份,雖然秦月昨天晚上的話說的慷慨激昂,但祥和茶樓的事也太過于詭異,他還是不能相信世上有這么湊巧的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賀子峰就更談不上暗中出手。
聳拉著腦袋走到店門口,卻發(fā)現(xiàn)時間已經(jīng)是八點十分,就這一繞眼的功夫,他的心緒亂了。
正端坐在沙發(fā)上冥思苦想,門卻開了,定睛一看,居然是陳智。
“喲,還真是。”陳智見賀子峰在店里,率先開了口:“別人都是賀老板八點準時到店,原來是真的啊,哈哈哈!”
陳智嘴里說著,當下也不客氣,大咧咧坐了下來,環(huán)顧了下茶幾,疑惑道:“怎么?還沒開泡啊?”
賀子峰心中好笑:“泡什么?”
“茶啊!”陳智大眼一瞪:“你自己說有好茶的,這剛吃了早飯,還不得來幾杯清清腸胃啊?”
“你倒是不客氣啊,我們昨天晚上才認識,你大清早就來我這么蹭茶喝,你說你,第一次來你總得帶點好的吧?”賀子峰被陳智這么一鬧,焦慮也消退了幾分,隨手拿起鐵壺灌水。
陳智猥瑣的笑了幾聲:“哎——!賀老板不愧是賀老板,一猜就中!”說著,小心翼翼的從懷里掏出一個牛皮紙包,壓低聲音道:“正宗的大紅袍,我可告訴你,這可是我家老子好不容易搞來的,我借花獻佛啊,就看賀老板泡茶的水準了。”
賀子峰手聞言手一抖,鐵壺都差點放歪了,癮君子似得抓起一小撮聞了聞,又拿上幾根在嘴里吧唧了下,眼睛騰的亮了起來:“嗯!嗯嗯嗯!好、好東西!”
見賀子峰這個表情,陳智得意靠在椅背上,兩個人笑的像剛偷了油的耗子,就這片刻,兩人的感情又增進了不少。
“峰哥啊。”見賀子峰熟練的擺弄著茶具,陳智盯著咕咕冒煙的鐵壺咽了咽口水,連稱呼都改了:“我聽說……你和青幫的金老七挺熟啊?”
“怎么?你找他有事啊?”賀子峰疑惑。
“我找到他能有什么事。”陳智拿下大檐帽,伸手正了正自己的大背頭發(fā)型,道:“我和青幫這伙人,誰看誰都不順眼,我就這么跟你說吧,就那屠天沖,我和他是見一次打一次。”
“干嘛?”賀子峰不禁莞爾:“這么苦大仇深,他搶你媳婦了?”
“啊呸!”陳智啐了一口,卻又連忙小心翼翼的接過賀子峰遞來的茶杯,道:“就他那長相,我媳婦兒還看不上呢,更何況老子還沒媳婦,怎么說呢,反正就是不對路,你說說他們,打家劫舍殺人放火還販大煙,那是人做的事嗎?有本事對日本人去,對中國人橫什么勁兒啊?”
說完,呲溜一聲喝完杯里的茶,又道:“峰哥,做兄弟的說句實話,你離這幫人遠點,對你沒好處,真的!”
賀子峰心中頗有些感動,這才認識陳智多久?他就開始為自己考慮了,這個人性格太過于直爽,但不失為一個值得深交的人,想到這里,趕忙道:“陳警長怕是想太多了,其實我也七爺也就是幾面之緣,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對我非常禮待,這我也感到有些無奈,老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面上的禮貌必須要的,不過你放心,那些個事情,我賀子峰是做不來的。”
陳智聞言想了想,嘖聲道:“理是這個理,我就是怕他們到時候會對你不利,啊呀算了,別去想了,總之有事就找我,在法租界,青幫還真不敢拿我怎么樣。”
賀子峰笑了笑,重新給陳智添了杯茶,卻重重的嘆了口氣。
“怎么?有心事?”陳智問,見賀子峰搖頭,不由苦臉道:“啊呀,我陳智都認你做兄弟了,你有事你就說嘛,怎么跟娘們似得。”
賀子峰被陳智的幾番話打開了心扉,心中也慶幸自己能認識這么個朋友,當下看看門外,又看看陳智,壓低聲音道:“昨天,對面不遠處祥和茶樓的萬老板被日本人打死了。”
陳智一愣,他不明白賀子峰為什么提這茬,應(yīng)道:“這事我知道啊,要我說啊,這日本人太特么不是東西了,公共租界啊,又不是他日本人的地方,說殺人就殺人,我看老美和老英都特么不行,慫包一個,連聲都不敢出。”
賀子峰舔了下嘴唇,搓搓手道:“我是想把那茶樓盤下來!”
“噗!”
陳智一口茶水噴了賀子峰滿臉,抬頭像看怪物似得看了賀子峰半晌,感嘆道:“賀老板,我的賀老板,你真是我的賀大老板啊!我還從不知道原來你一個鐘表匠居然有這么大的魄力,我想問一句,您老知道什么叫槍打出頭鳥嗎?”
賀子峰伸手抹了一把臉,看著瞪著大眼的陳智,不由露出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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