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嫄挑眉:“這可奇了,紅暖一向視花如命,怎么舍得掐下來送你?就連我每天頭上戴的,她都有幾分不舍得給呢!”她將兩朵挨在一起的連著莖掐下來,遞給李旦,又把臉微微側(cè)了過去。李旦會意笑了笑,接過花給她簪在了鬢發(fā)旁,端詳了一番,稱贊道:“嬌花配美人,且與你這條白裙子也很配。”
沈嫄笑了笑:“慣會油嘴滑舌。”她轉(zhuǎn)了頭,說道:“你先去吧,回屋歇歇,叫青姬來候著就是了。”李旦這才注意到紫鞘正倚在墻上,已經(jīng)哭成了個淚人。沈嫄因嘆道:“不要再哭了,哭瞎了你那雙眼睛,你才安心不成?”
紫鞘這才哽咽著拭了淚,搖搖晃晃地要告退。
沈嫄忙叫來遠(yuǎn)處候著的宮女,說道:“好生扶著你們紫鞘姐姐去房間里休息,不要讓她再出來了。”宮女應(yīng)了,攙扶著紫鞘回房去了。
李旦因微微責(zé)備起她來:“好好的,你吹那樣傷心的簫聲是為什么?聽得我都不忍心了,更何況紫鞘那么心細(xì)如發(fā)的一個人呢?再說,你吹奏這樣的音樂也會損傷自身啊!”
沈嫄輕撫著九節(jié)簫的簫身,半晌搖了搖頭,笑了笑:“知道了,以后不吹了。”她仔細(xì)看了看李旦,疑惑道:“幾日不見,你仿佛憔悴了許多,有什么心事么?”
李旦勉力笑了笑,欲言又止。
沈嫄也不催促他,只是輕輕撫摸著玉簫。
過了一會兒,李旦笑道:“快到中秋了,你得回家去吧?”
沈嫄嗔怪他顧左右而言他,遂狠狠瞪了他一眼,方說道:“不回家,我們家不過中秋。”
李旦奇了:“中秋乃團(tuán)圓之日,家家戶戶都盼著這一天,為何單你家不過?”
“我父親今年不在長安,家人不團(tuán)聚,有什么意思?所以不過。”
“這也說不過去。你父親是不在家,可你母親,你哥哥,還有你兩個妹妹都在家,怎么就不過了?”
沈嫄被他逼問不過,長嘆了一口氣,側(cè)過臉去幽嘆道:“你不明白。我也沒法和你說。”她沉默片刻,忽然探過手去握住了李旦的手。李旦受寵若驚,忙望向沈嫄,報以一笑。沈嫄也笑了笑,問道:“你還沒說呢,最近怎么了?幾日也不見你來了。”
李旦嬉皮笑臉的玩笑道:“我不來,你想我了?”
沈嫄啐了他一口,就要甩開手來。李旦連忙反手握住她,笑道:“好好好,我不胡說了。”他湊到沈嫄耳邊,低聲問:“大妹妹在么?”沈嫄搖了搖頭:“公主去貴妃娘娘處問安,還沒回來。”
李旦于是站起身來,一面將沈嫄扶了起來,扶著她的手往花圃中走。邊走,邊嘆了口氣,忽做一笑,問道:“我最近是不是老了許多?”
沈嫄詫異道:“為何這么說?”
“常聽人說,總是嘆氣大約會老得快些。”李旦笑了笑,“再說,我也不年輕了,快意人生的歲月恍如一場夢,夢過無痕,再難尋覓了。”
沈嫄凝視著他,后者還是微笑著,溫和得仿佛三月的暖風(fēng)細(xì)雨,潤物于無聲之間,宛若一塊璞玉,總要細(xì)細(xì)地琢、細(xì)細(xì)地磨,才能慢慢發(fā)掘他真正的美好。她柔聲細(xì)語地問他:“倘若,我是說倘若,沒有戰(zhàn)亂政變,你會做什么呢?”
李旦見聞,忽然眉飛色舞起來,拉著她的手笑道:“阿嫄,你知道么?若是我還是尋常人家的子弟,當(dāng)朝歌暮酒,徜徉于五湖四海之間,徘徊于三山五岳之中,‘俯仰自得,游心太玄’,豈不樂哉?如此,‘朝聞道,夕可死也’!”
沈嫄看著他憧憬向往的神色,眉眼間不由自主地暗淡了許多,胸口間憋著一股難言之氣,欲說不能,欲罷也不能。
李旦說著說著,竟像個孩子似的手舞足蹈起來,等他說完,隨即意識到了什么,神情也落寞起來,寡淡無味的笑了笑,說道:“不過現(xiàn)在說來,都是可笑的言辭了。”他走到沈嫄面前,望著她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情,試探著問道:“阿嫄,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個只知道吃喝玩樂,不務(wù)正業(yè)的紈绔子弟?你、你會不會瞧不起我?”
沈嫄一驚,連忙抬頭:“不,我沒有。”
李旦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端詳著她那雙能令人醉死其中的秋水雙眸,嘆道:“可你的眼中,為何有淚意?”
沈嫄搖搖頭。
李旦長嘆一口氣,勉強(qiáng)笑了笑,說道:“阿嫄,你總是這樣,什么真心的話也不肯對我說。”
沈嫄眼中蓄著的淚水滾來滾去,一不防備,猛地順著鼻翼滾落下來,如珍珠走線,一發(fā)難收。她哽咽著別過臉去,半天說道:“我不是不肯對你說,是不能。旦,你不知道,我是有多么羨慕你的自由,你的無拘無束!”
她消瘦的身軀側(cè)立在芙蓉花間,伶俜無依。李旦一股熱血滾上心頭,他猛地握住了沈嫄雙手,單膝跪了下來,虔誠地仿佛是在參拜神佛。沈嫄大吃一驚,掙扎要抽出手。李旦卻執(zhí)意不讓她走,激動不已地說道:“阿嫄,我們離開這兒,到一個只有我們兩人的地方去吧!我們今生今世、永生永世,絕不分離!”
沈嫄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
“為什么?”李旦握著她的手顫抖了一下,還是很堅決,“難道,你舍不得眼前、以后的榮華富貴?”
沈嫄已然淚流滿面了,她嗓子眼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搖了搖頭,拼盡渾身氣力啞聲說道:“不,功名利祿于我不過浮云耳。”她的心口忽然如同刀絞般疼了起來,她費(fèi)力地喘息兩口,蒼白著面容說道:“我此生此世,是再也不可能像你那般隨心所欲了。”她輕輕抽出一只手,撫上李旦的發(fā)髻,一下一下,含淚竟笑了:“你真像大鵬鳥,一心想要沖破九霄之巔。可你千不該,萬不該,遇上我。我早和你說過,你這樣是會不自由的。”
李旦默然無可辯駁,萬般無奈之間,將臉深深埋進(jìn)了沈嫄的懷中。
遠(yuǎn)處的剛回來的昌華公主順著下人的告知,找了過來,沒想到看見二人半跪半站,摟在一處,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回身遣開了一種內(nèi)侍宮娥。
半天,李旦才脫了力般的慢慢站了起來,他抬手揩去沈嫄面頰上的淚水,苦澀無比地笑了笑,自嘲道:“我真傻,快三十的人了,還做癡兒般的傻夢。阿嫄,你知道么,父皇已經(jīng)兩次想立我為太子了,還想讓我立戰(zhàn)功,好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睦^承他的皇位。”他頓了頓,嘆了口氣,笑道:“可我不想要這天下,也不想當(dāng)皇帝來君臨天下。我不是個能治國的人,也沒有那份心。”
沈嫄蹙眉:“立你為太子?”
“是啊,父皇還利誘我來著。”李旦笑了起來,不知是在譏笑李燚的利誘,還是在嘲笑自己一瞬間的心動,“他說,要是我能立功回來,把你給我做太子妃呢!”
沈嫄的雙手忽然劇烈顫抖起來,李旦立即發(fā)覺不對,連忙問她:“怎么了?”
沈嫄將雙手縮回衣袖里,搖頭:“沒事。”她又問:“那你怎么說?”
李旦搖頭笑道:“阿嫄,你知道的,我愛你如命,就算將來不做這個太子,我也要向父皇請旨,讓他做主把你許配我為妻。”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起誓般的說道:“阿嫄,我李旦以天地為鑒,以這滿地的芙蓉花為證,當(dāng)守護(hù)你一生一世,永不離棄!”
沈嫄將臉貼在他的衣襟旁,在李旦看不見的地方,一滴淚珠緩緩滾落下來,隱沒在鬢發(fā)間,再難尋覓了。她的聲音卻是在笑:“別說了,你說得我快要肝腸寸斷了。”
遠(yuǎn)處桃花樹下的昌華公主看著他二人若無旁人的親昵,又擔(dān)心又歡喜,眼見二人仍是難舍難分,恐怕被人看了去,惹出是非閑話來,于是故意重重咳了一聲。兩人果然如同驚弓之鳥般立即分開來。
昌華公主快步朝兩人走了過去,邊走邊笑道:“你們在這兒背著我做什么呢?”
李旦嘻嘻一笑,問她:“大妹妹從貴妃娘娘那里來么?吃過午飯了么?”
昌華公主笑道:“你別糊弄我。”她轉(zhuǎn)向沈嫄,挑起一根手指輕輕撥了撥沈嫄的鬢發(fā),笑道:“我只問你。”
沈嫄紅了臉,低低啐了她一口,挽起披帛從他兄妹二人間跑開了,輕盈而飛快地像只穿花的蝴蝶。李旦伸手去拉,輕軟如云的披帛在他指間輕輕滑落,再也抓不住了。
織敏見他要去追,忙將李旦一把拉住,笑道:“別去,你還嫌她不夠臊得慌么?”
李旦悵然若失,只能化作掩飾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