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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兒下意識的往沈嫄面上一瞧,正對上那對秋水美眸,她的面皮徹底漲紅了,探過身去就要打織慧??椕粢矞愋χ糇∞眱旱碾p手,笑道:“好姐姐,你要真喜歡,只管去求父皇,保準靈驗!”
樂平郡主被她們玩笑得抬不起頭,跺了跺腳,賭氣要走。
沈嫄忙拉住她,笑道:“郡主別鬧,兩位公主和您開玩笑呢!”
織敏只管取笑,對沈嫄笑道:“誰和她玩笑了?說來給你當嫂子,豈不兩全其美?你倒只管阻攔,也不懂我的心!”
沈嫄見樂平郡主盯著自己的腳說不出話來了,便笑道:“呸,你們怎么一點也不害臊?回頭我告訴貴妃娘娘去,瞧她說不說你們!”
織敏和織慧一聽,忙拉了沈嫄笑道:“我錯了,再不敢了。千萬別和娘娘說去!”
正你推我我擠你的玩笑,忽然聽見薇兒哎呦一聲,忙問怎么了,卻是她們將薇兒手中的扇子給打得掉下了樓頭,連忙湊過去一看,看見扇子落在迎親的隊伍里,正巧落在沈琰的眼前。沈琰抬起頭,對著樓上不由的笑了笑。
他不笑也罷了,一笑,那面容竟和沈嫄的笑靨有幾分相似,一下子把薇兒的魂魄給勾了去,從此是一刻也不能忘了。
等他騎馬從樓下過去了,薇兒忽然回過神來,捂著臉跑下城樓,沒了影子。
織敏她們都大笑起來,連忙叫宮女跟上去看著。
落日余暉織就了漫天的紅霞,撒在整個長安城的上空,輝煌無比。眼見得花轎從城樓下經過,耳聽得陣陣的“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織敏心中忽然一動,微微側頭一看,只見沈嫄那美得不可方物的臉龐在夕陽的余輝之下,熠熠閃光,恍若仙子下凡一般,遙不可及,不可褻玩。
織敏暗暗發怔道,若是阿嫄真能與我三哥相匹配,那可真是郎才女貌,真真的天作之合了。也不知,我的因緣際會又落在何處了?
只見李旦騎著馬走在花轎前,笑容如同四月里和煦溫暖的春風。沈嫄看著他,嘴角不自覺的就揚了上去,一番美意,都在眼中了。
織慧是個沒心事的,只管笑:“今天可真是極盡鋪張之能事了,只是不知道那新娘子是怎么樣的品貌。哎,阿嫄,你不是見過她么?她長得好看么?”
沈嫄點了點頭,有些心不在焉。
織慧沒發覺,倚著玉石欄桿托腮笑道:“將來我可不求這樣的排場,我也消受不起。但求一個有情有義的好男兒,不要虛度了我這一輩子就好?!?
織敏也笑了:“你這要求倒不高,容易得很?!?
織慧憨憨一笑:“是啊,我自己幾斤幾兩,心里清楚得很?!彼龘Я松驄惖募绨颍蕾诉^去,撒嬌笑道:“我要是有阿嫄姐姐這樣的品貌,不做出一番事業來,那可真是可惜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沈嫄的心弦猛地被撥動了一下,挑眉一笑,只不應答。
且說那日之后,樂平郡主便有些恍恍惚惚起來,懶懶的,吃不下睡不著,漸漸消瘦了一大半??椕艨丛谘劾?,知道她有心病,卻又不好開口來勸,思來想去,只好把沈嫄叫到面前,屏退了侍從,拉著手悄悄說道:“我瞧著,薇兒姐姐是真的瞧上你哥哥了,只是從來沒聽說過你有沒有嫂子。你,你哥哥今年到底多大了?”
沈嫄心中一個咯噔,隨即警惕起來,面上仍是淡淡的,笑道:“喲,郡主怎么能是這個意思呢?我哥哥大我許多,如今二十有二了,曾經娶過一位嫂夫人,只可惜天不假年,過門三年就駕鶴去了??ぶ髂贻p,自然有長安年輕的兒郎來配,怎么屈尊能給我哥哥做填房呢?”
織敏雖沒聽說沈琰娶過親,但大略的猜得出年紀來,想著應該是有妻子的,如今一問,果然如此。不由的思慮道:薇兒再不濟,也是郡主,沈琰再好,也是臣子。薇兒怎么能以郡主的身份給他做填房?只是她如今在興頭上,我去說怕是也聽不進去,須得有個鎮得住她的人來說才管用。
那沈嫄心中卻另有一番計較,她只道雖說眼下沈家勞苦功高,為李家天下立下不世之功,但皇帝多疑著他家,一是居功自傲,二是與前朝黏黏答答不清不楚,三來最恨大臣與諸王勾結,要是他主動賜婚郡主給沈家倒是可以受,要是由著樂平自己去說,只怕要惹禍上身,當真不值,故而說了那些話來先去試探織敏的意思。
她說話向來滴水不漏,織敏又素□□聽她的,因此果真記在了心上,寧可自己現下得罪了薇兒去,也好過叫她日后后悔懊惱。心中思慮一番,想出一個主意來。
幾日之后,趁著樂平郡主去給晉王妃請安的空,王妃將她留了下來,連晉王也在。夫妻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晉王長嘆一口氣,將手往身后一負,走到窗下,執起一本書佯裝做讀書的樣子。
晉王妃無奈,招手讓薇兒上前和自己一處坐。樂平郡主不明就里,挨著晉王妃坐下。晉王妃笑了笑,問她:“好孩子,這幾日可見過什么新鮮熱鬧的事么?”
薇兒訥訥搖了搖頭:“孩兒這幾日一直住在清心齋,哪兒也沒去過,沒聽說有什么新鮮事?!?
晉王妃哽了一哽,停頓片刻笑道:“哦,沒有啊。那,前幾日秦王送親,好大的排場陣仗,你去瞧了么?”
薇兒點點頭:“去了,和兩位公主一起去的。”
“那可見了什么新鮮事?”
薇兒剛要下意識說沒有,忽然心中一動,把頭微微垂了下來,手上絞著手絹不說話。晉王妃一見她這扭扭捏捏的樣子,心里立即明白了,望了晉王一眼,笑道:“好孩子,你瞧上誰了?只管說出來,讓你父王給你做主?!?
一見她母親問,薇兒立即羞得說不出話來了,臉頰紅得發燙,偏過臉去,只是不肯說。
晉王卻不似王妃那般有耐心,那晉王妃因礙著薇兒不是她親生,許多話不好說,他卻顧不上那么多,直沖他女兒問道:“是不是沈琰?”
他女兒一聽,羞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緊緊咬著唇瓣,一副可憐模樣。
晉王只消看一眼,心里便明鏡般透亮了,當即喝道:“不行!”
薇兒本是滿心歡喜,猛地一愣,隨即小臉煞白了下來,怯怯的低聲叫了一句:“父王?”
晉王妃也不知其意,笑道:“別大聲嚷嚷,瞧把孩子嚇得!那沈琰是不是沈國公的兒子?要真是他,不是挺好的么?他父親是國公,他妹妹現在是大公主身邊的女官,家世模樣都很不錯,你還要女兒嫁個什么樣的人物?”
晉王嘆氣道:“哎呀!愚蠢!簡直婦人之見!那沈家是輕易能招惹的么?你也不想想,沈家乃是前朝之后,雖說皇帝一直面上尊重那沈覆,心里卻提防著呢!要是哪天龍心不悅了,頭一個先得收拾他們沈家!到時候誰跟他們靠得近,誰就得跟著倒霉!”
晉王妃不屑道:“瞧你這話說的!你嚇唬誰呢?誰不知道你是王爺,是皇帝的親兄弟?你能倒什么霉?”
晉王給他老婆氣得頭上的青筋都快爆出來了,連連的拍著桌子罵道:“放屁!自古天家無情,真要到了厲害關頭,哪還有什么父子兄弟?”
他剛一說完,就看見薇兒捂著臉,一邊哭,一邊從他眼前跑了出去。
晉王妃來不及拉她,只好趕緊叫人跟著:“千萬盯著,別叫你們郡主氣頭上出了什么差池!”她忍不住埋怨丈夫:“你不樂意也不要緊,干嘛非得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天生面皮??!”
晉王哼哼兩聲,也知道當著女兒的面把話說重了,訕訕一笑,說道:“我這不是著急么?薇兒心實,要是不趁早跟她說明白,晚了可就真毀了。”
“真有那么要緊?”
晉王不答反問道:“我問你,你覺得那沈家的大小姐生得如何?”
王妃斜了他一眼,笑道:“你這都是哪跟哪兒?那嫄姑娘生得好看,我又不是沒長眼睛。怎么,你看上她了,想討來做小,所以不肯把薇兒說給她哥哥?”
晉王忍不住呸了王妃一口,氣笑了:“胡說八道!”他頓了頓,還是說了下去:“實話跟你說,那沈家長女真有傾國之色,天底下再沒有第二個了??蔀槭裁此诨市盅燮さ紫履敲淳昧耍市忠矝]有納她為妃?”
晉王妃揮手一笑,說道:“你可真是老了,糊涂了!皇上跟那姑娘差了一輩兒呢!她姑母不是德妃么?她不就是皇帝的晚輩么?再說,皇上想來也不是什么好色之人,自然不會以貌取人了?!?
晉王冷笑:“哪有君王不好色的!再說,差著輩兒又能怎么樣?皇上看不慣德妃很久了,遲早要除了這個心頭之患的!到時候就是給新人空位子的時候了??删驮谇疤焱砩?,皇兄召我敘話,話里話外恰好說到沈家,還說到沈嫄,說她眉心有股戾氣,看著跟某個故舊有幾分神似,讓他看了很不安心。我聽了,心里也糊涂著呢。這會子一切都沒有明朗,咱們家萬萬不能玩火自焚??!”
晉王妃聽了,默然半晌,笑道:“這事我不管,薇兒又不是我生養的?!?
晉王頷首:“我已經相中一個了,回頭我就跟皇兄說去,趁早死了她這份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