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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想了想,頷首笑道:“那你就帶他去吧,這下倒也清凈了。”
晚上沈嫄叫可依回去告知了父母,得了準信,第二日午后,請假回家,竟然等到李旦親自帶了程文前來。沈覆又驚又喜,整理衣冠,和沈琰一起將李旦迎到正廳上坐。
沈覆笑道:“殿下厚愛,臣本已十分慚愧,如今又蒙殿下親臨,臣何以克當呢?”
李旦連忙攜了他一處坐下,拱手笑道:“國公如此,叫我如何自容呢?我不請自來,打擾了國公的休息,還請國公見諒。”沈覆連連稱不敢,又讓人請夫人和小姐來。李旦因問道:“鄭國夫人近日可好?三位小姐可好?”
沈覆親自端了侍女奉上的茶,送到李旦手前,笑道:“承蒙殿下記掛,內子與小女都很好。”又笑道:“這是蒙頂石花,殿下嘗一嘗可喜歡?”
李旦接過茶碗吹了一吹,見茶面碧青,微微泛著些許淡黃色,茶湯清澈,十分可愛,便趁熱嘗了一口,果覺濃香清爽,不由的又抿了一口,又覺回味甘甜,更添了喜愛。沈覆見他喜歡,立即叫人包了兩包出來,笑道:“這還是德妃娘娘賞下的,殿下既然喜歡,就請拿去吧。”李旦也不推脫,含笑稱謝,讓書楓接過收下了。
他端著茶碗笑道:“這茶很好,不知有什么來歷么?”
沈覆笑道:“有的。相傳西漢甘露道人‘攜靈茗之種,植于五峰之中’,茶樹‘高不盈尺,不生不滅,迥異尋常’。久飲此茶,得益脾胃,還可延年益壽呢!”
李旦頷首稱妙。
一時萬夫人攜三女在侍從的擁簇下款款而來。李旦迎了上去,微微欠一欠身,笑道:“夫人近日可好?”眼見得萬夫人要跪下去行禮,立即伸手攙住了。倒是沈嫄沈婞沈姝姐妹齊齊的給他行了禮。
只見三姐妹皆穿一色的薄紗軟煙群,只一十一二歲大小的姑娘梳著雙鬟頭,乍一看是笑吟吟的,仔細一看,卻見她天生一副笑臉,眉眼間卻沒有什么笑意,冷冰冰的神色,瞧著很是孤傲不俗。李旦便知她是沈嫄的幼妹,因問姓名年齡。沈嫄便在沈姝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沈姝才緩緩回答了,聲音雖然稚嫩,但清冷如山澗之泉,不可狎昵。
分定座次,因問先生何在。
書楓聽問,連忙和戴勝榮耳語兩句,戴勝榮會意,上前笑道:“回老爺,先生正在別室小坐。”沈覆便吩咐請進來敘話。戴勝榮應了,不一會兒,果領著程文進來。
那程文一進屋,便拜了下去,口中自稱學生程文上拜國公老師大人。他說的好笑,別人還好,沈婞先噗嗤一笑,但見兄姐都以眉眼示意,連忙掩了笑去。
沈覆起身下座,親自攙扶起他,邊問他祖籍表字年齡,邊打量他眉眼形容。姐妹二人亦以扇半遮面容,暗地里打量他。但見一個面色泛紅,白白凈凈,不算太高的年輕后生,羞羞答答的半低著頭,輕聲細語的說話,形態舉止類同女兒,不由地都笑了。
沈覆看了程文,暗自思量道:若是請個上了年紀的,只會說些之乎者也的把女孩子們給教迂了,到底不好。若是請個油嘴滑舌的,把姑娘們給帶上了歧路,更是罪過。這個程文雖然斯文靦腆的過分了一二,到底不怕他生出事來,又是大姑娘的意思,更好些。于是拉著程文向李旦笑道:“多謝殿下的美意,仲采先生一表人才,我看著很是喜歡。”
李旦便笑道:“國公喜歡就好,但不知兩位小姐意下如何?”
沈婞見他突然看向自己,不由的愣了一愣,展顏一笑,說道:“自然唯父母之命是耳。”李旦又看向沈姝,但見沈姝雙眉一蹙,睜大著一雙秋水清波眼,把程文上上下下仔細考量了一番,忽的發出一聲短促的噓聲,隨即扭過臉去,一絲鄙夷冷淡之色在臉上一閃而過,緊緊抿著雙唇不說話。李旦便知她有些看不上程文扭扭捏捏的樣子。
萬夫人亦是看得真切,忽然笑了:“殿下親厚,割愛于我沈家,妾與國公不甚感激。留下程先生,擇一個好日子擺席拜師,到時候請殿下務必賞光。”于是吩咐可心去取黃歷來瞧。
可心領命去了,一時取了歷書來,翻了翻,念道:“六月十六,成,諸事可辦。”萬夫人笑道:“六月十六,即是后天,那就后天吧!到時候請殿下也來玩上一日。”
沈覆附和道:“就請程先生暫在府上小住幾日,等拜師過后,另辟院落與先生居住。先生不知可否?”程文紅霞滿面,只稱不敢。
又坐一刻,閑話了一番,李旦便要告辭。沈嫄將他送至二門,李旦請她借兩步于梧桐樹下說話。沈嫄跟他走到一旁樹下,先笑道:“多謝你割愛了,只是程文來我家坐館教書,誰跟著你呢?”
李旦笑道:“你我之間何必稱謝?他去了,難道沒有別人來?我沒什么,只求你心里喜歡就好。”頓了一頓,笑道:“后天我來,你還在家么?”
沈嫄搖一搖頭:“不知道,到時候看公主的意思。”
李旦笑道:“只怕敏兒要跟著你來。”又壓低了聲問她:“前些日子說出去,你一直不得空,忙完了這陣子,你可有閑暇?”沈嫄剛要回答,見父兄都在二門前立著等候李旦,便搖一搖手,示意他以后再說,只揚聲說道:“你去吧。我不送了,讓父親哥哥送你出去吧!”說著,禮了一禮,后退了兩步。
李旦只得沖她笑了笑,隨即跟著沈覆沈琰出去了。
后日申時,沈覆和沈琰各自退卻酒席宴請回來,只邀李旦一人前來。萬夫人早已派了人去問沈嫄回來不,織敏果然攛掇著沈嫄一起去,等到沈覆沈琰回來,沈嫄已和織敏在正廳里和萬夫人說話了。沈覆沈琰便要給織敏行禮,織敏連忙跳下座來,笑道:“國公快不要如此了,否則我再不敢坐了。”
又過一盞茶的功夫,李旦也到了,玉帶錦袍,看著很是精神高興。互相見過了禮,又分座位。沈覆便讓程文居于上座受拜。程文不敢,連連的拱手搖頭,腳下直往后退去。沈琰在一旁笑道:“仲采賢弟,今日是你收徒,你為先生,自然應該上座受拜才是。還是不要推脫了。”
程文卻搖頭訥聲說道:“秦王與國公老師在上,又有崇美兄在側,某焉敢端居高位?”
李旦因跟他一處過了兩個多月,知道他的脾氣秉性,便拉了他說道:“說你知禮,你卻太拘禮!難道要我們都出去,你才肯坐下不成?”說著,回過臉去只管對沈覆說道:“國公,咱們都出去吧,省得叫程先生不自在!”
程文一聽,連忙拉住李旦,作揖說道:“殿下如此,某無地自容了。”
沈覆見機,不由分說拉了他上座,又請秦王與公主東側坐,自己則與夫人西側坐。沈嫄則立于織敏身后。外頭的媽子將早就準備好的束脩遞到門口一個姨娘手中,那姨娘接了,送到沈婞的侍女蘭娣手上,蘭娣接過,分一份到春華手中,二人并肩走過去跪下,雙手奉上束脩。沈覆便道:“請小姐來拜。”
沈婞和沈姝早就在屏風后面等候了,見喚,便攜手走了出來。侍女拿過軟墊放在地上,姐妹二人依言跪下磕頭。程文一見她二人跪下,唬得就要站起來,卻聽李旦輕咳一聲,這才坐了回去,有些不知所措。頓了片刻,說道:“‘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二位小姐雖以我為西席,萬望日后勤勉恭謹,共同切磋。”
蘭娣和春華又將兩盞茶端給沈婞和沈姝。姐妹二人接過,沈婞在前,沈姝在后,依次向程文敬茶,口內說道:“女弟子沈婞,敬遵先生教誨。”程文喝了茶,便算完了。
因是女學生拜師,所以簡單了許多。拜師之后,便擺下宴席,一是謝過李旦的推薦,二是為程文做館慶賀。織敏瞧過了熱鬧要回去,沈覆便挽留。織敏笑道:“國公不要見怪,出來的時候,母妃再三叮囑要早些回去,如今已是遲了。就讓三哥和國公暢飲幾杯吧!”沈嫄也笑道:“父親不必留了,我們得早些回去,免得貴妃娘娘掛心。”
沈覆這才罷了,將公主親自送上轎輦,目送著去遠了,這才轉回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