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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道:“吾本無惡意,小子,為何殺氣這么重?”
季風環顧四望,周圍看不到任何活物,先前那股來自四面八方的窺視感依然濃烈,道:“恕我們冒昧,敢問閣下是人是鬼?”
那聲音笑道:“人是何物,鬼又是何物,吾無形無體,幻界是吾,吾就是幻界。許久沒看到生面孔了,吾還沒問爾等擅自闖入吾身體里來所為者何,爾小子倒問起吾是人是鬼,沒禮貌。”
季風心想,如果無濁有胡子,此時已經被它給吹翻了。
“在下季風,那邊玩兒瓶子的是堂子楓,這位是我的朋友,風銀。”季風舉起兩人還十指扣連的手晃了晃。
話落感到一陣風飄到他和風銀之間,無濁的聲音近了些,道:“朋友?那你為何與他十指相扣,卻與那邊那小子站這么遠?”
季風看了眼風銀試探道:“牽一牽別人嘛倒也無妨,只是怕我旁邊這位心中不快。”
那團風好像又繞到了另一邊,道:“他不過是你朋友而已,你管他心中快與不快作甚?”
季風見風銀臉上無甚變化,只是牽著他那只手有點異樣,若是他再添兩把柴,估計就能把他骨頭捏碎了,笑道:“那怎么行,他若不快,我便心疼。”
季風有一下沒一下地捻著風銀的手,像在安撫也像在討好,無濁的聲音似乎也激動了,打個旋飄走了,聲音來回游蕩:“好,好,那你們便一直這般牽著,若是還不夠,吾便幫你們一把。”
兩人齊齊抬頭看向聲音來源出,之間那陣風似乎慢慢化做實體,卻始終看不真切,忽然一道靈光一閃,一根發光的紅線從風里飄出來,然后緩緩地纏在兩人手腕上,系上了死結。
季風松開手扯了扯,風銀的手便跟著動了動,無濁道:“月老不管陽陽之緣,吾便來牽你們的線,死結落成,從此你二人便誰也躲不開誰,天涯海角,只要順著這條線,都能找到對方,如何如何?”
無濁邀功一般等著看季風的反應,季風轉了轉手,覺得挺新奇,問:“你這線通不通冥府啊?”
無濁道:“世上誰人一生奔忙不是為了追求在世之歡,到時間了便是孑然一身赴輪回,怎么,人都沒了,下了地府你不松手還想干什么?”
季風一聽撇撇嘴嫌棄道:“原來死了就斷了啊,好沒意思。”
風銀聞言幾不可見地笑了笑,無濁一聽氣得原地打轉:“爾小子貪心不足,這都不喜歡,那你想要什么?”
無濁像是鐵了心非要送到季風滿意,季風忍俊不禁,覺得這無濁活像個老頑童,還怪可愛的,逗他道:“我看你在這湖底怎么也待夠了一個滄海桑田吧,人間有情人之事,你不懂自然也很正常,況且你連人都不是,就是個成了精的幻像,哪里想得通此情可以跨陰陽。”
無濁氣得要冒煙兒了,一團風呼呼地吹,道:“呔呔呔呔呔,爾小子竟敢小看吾,吾乃人間所有無妄空相之化身,區區凡人連存在皆是鏡花水月,卻偏要苦苦執著,作繭自縛,看不破的可不是吾,小兒,既然來了,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可以向吾提一個問題,凡間種種,吾都能給你答案。”
季風頗有一絲不屑,道:“昨日種種昨日死,你既不能預知未來,我便沒什么好問的。”
無濁不信:“真沒有?”
季風擺手:“沒有。”
無濁跳腳:“爾小子要氣死吾—”忽然無濁飄到風銀旁邊,音調變了變道:“爾小子無所困惑,但爾的小情人看起來似乎是心有戚戚,吾且問你,你可有什么問題想問的?”
季風也看向風銀,他倒是忽略了這一點,此刻看風銀猶豫的表情,忽然想起了在寒蝕洞中藏星說的話,事關另一半藏心之毒給了誰。
難道他想問這個?
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喚了聲:“洵舟?”
風銀眼波不興,沉默良久,他才開口道:“多謝前輩好意,晚輩確有一事不明,若得前輩告知,感激不盡。”
無濁聞言大聲笑起來,一笑又刮了一陣風,連連贊道:“此子甚好,有禮貌,吾喜歡,爾大可一問,上天入地,從古至今,爾只要問的出,吾傾盡修為也要為你再現一觀,不過…”
風銀抬頭:“不過什么?”
無濁正色道:“爾心中所惑吾已了然,爾要想好,是否能夠接受這個答案。”
風銀抿了抿唇,幽藍的眼眸似有湖光閃過,沉在這小鏡湖底,仿佛浮光中緩緩墜落的璧玉,惹人心為之一震,他道:“前輩既已了然,必之我心之堅定,我只求一個答案。”
“好,那吾便滿足你。”
話落,無濁便化作一陣風退散開來,霎時周遭的景象開始震動,堂子楓抱緊那瓶鏡海湖水穩住身形,看到眼前的景象在慢慢崩塌,隨之又在慢慢重建,他跟著季風和風銀二人往前走了兩步,瞬間光影浮掠,氣象驟變。
他們依然還在幻界,只是周遭景物變了個樣,走進了風銀心中那個疑問的答案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