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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點頭,“說來也不麻煩,鏡海的湖水便可凈化瘴氣?!?
季風的眉頭又再次深深蹙起,“那便沒辦法了,我沒有時間再去一次,只能先就這樣了。”
沈青崖自了解了季風的事之后,對他有一種對后生的欣賞以及同類惺惺相惜的感覺,在某些方面他們都是一樣的人,免不了心疼這個孩子,年少命運多舛,那瘴氣雖然可以去除,但拖得越久對眼睛傷害越大,他也不希望季風就這樣年紀輕輕就瞎了,但見季風滿臉決心,便也不做強求,任他去吧,當年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義無反顧,不計代價。
季風合手,道:“還望沈前輩這次多幫幫我。”
沈青崖怔神,看著季風就像看見當年白露霜一樣,也是這樣虔誠堅定地希望他能夠幫助她,忽然又覺得自己這縷飄散千年的殘魂忽然又和人世間產生了聯系,覺得自己還沒有和前塵舊事徹底了結,其中或許還包括那段抱憾而終的緣。
沈青崖抬起虛無的手,落在季風的手上方,點頭莞爾:“自然。”
幫季風完成夙愿,逃脫宿命,就像是在肯定他當年的自己,也是在幫他自己從千年的執念里解脫出來。
季風相信風銀不論如何不會離開太久,便在坐在門口等,忽然起了陣風,垂在檐下的風鈴泠泠作響,他順著聲音望過去,想起時風門自己院子里的房檐就掛著風鈴,墜在飛揚的檐下,風一吹便開始奏樂,季風遙遙的坐在風舞臺都會刻意去聽他院子里的風鈴聲,后來他覺得太遙遠了聽不真切,便干脆在風舞臺旁邊的樹上掛上風鈴,這樣他可以在風舞臺一坐坐一天,或者直接躺在樹干上睡到天黑。
小木屋的風鈴聲音有些急躁,季風靜靜地坐著,臉上倏然劃過一道白光,山崖上看天空最是寬闊,閃電劃開了大半邊天,季風看不到,但能聽到隨之而來的雷鳴。
季風心里一顫,對雷聲下意識的反應他蓋不住,但這次他沒有把自己的頭蒙在被子里,肩膀縮了縮仍然坐在門前,狂風卷起他額前的碎發,幾滴被風吹得斜斜打在他臉上,隨后雨滴原來越重,重到狂風無法撼動,傾盆似的墜落,只有被濺起的水霧被風裹挾著往廊上飛。只是一瞬間的事。
他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往房間里走,喊了句“沈前輩”,問:“你看到這里有傘嗎?在哪里?”
沈青崖又從銀鎖飄出來,聲音朦朧,像是睡了一覺,問:“怎么了?”
季風慌里慌張道:“外面下雨了,我得去接他回來。”
“外面已經很晚了,”沈青崖說著停頓下來,想到黑不黑對他來說都一樣,便道:“你左邊的架子上有一把,你要下山?”
季風摸索著架子拿到傘,急忙出去,道:“就在門外等。”
沈青崖眉毛跳了跳,無奈地聳聳肩任他去,轉身回了銀鎖養魂。
季風撐開傘踏進雨中,循著記憶直直地穿過小院子推開柴門,才剛踏出一步就被驚雷和結界震退到墻角,季風茫然地站了一會,隨后沿著柴門蹲下去,抱著傘守在窄檐下,靜靜地等。
外面風雨交加,一個人太冷,他想洵舟回來能看見有人在等他。
天垣經過俞氏妖獸一劫,已經變得人心惶惶,如今所有人都知道,當年意圖打開惘極境,放任里面的妖魔肆虐人間的閬風一族如今已經卷土重來,誓要報當年滅族之仇,危燕三星首當其沖。
就在今日,許多人親眼所見,當年那個閬風余孽銀鏡少君提著劍一步一步來到危燕三星門前,以一己之力毀掉了整個危燕三星人字門,大大挫傷危燕三星的實力。人人都在傳,這是一次警告,接下來會是其他人,所有當年參與過討伐滅族的人都會受到報復,銀鏡少君毫無人性,枉顧人命,無辜的人隨時都有可能直接或者間接死在他的劍下。
風銀反手握著劍腳步緩慢地往山頂小木屋走,雨水將劍上的血盡數沖刷,只剩一片寒冷的銀光閃爍,白衣上鮮紅的血跡被暈染開來,不知道是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被衣料不斷吸入的水擠到衣擺在滴落在地。
他說過要讓長竟天為他對季風造成的傷害付出代價,只是一個人字門完全不夠,但他得回去了,不能留季風一個人太久,他的傷還沒有好。
回來的路他幾乎是盡其所能的加快速度,但到了山下,卻像是被什么東西拖住了腳,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艱難。
他有些不敢回去。
這滿身的血腥氣,他不想讓季風聞到,不想以這副鬼樣子出現在季風面前,像個殺人如麻的大魔頭。
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沒有要停的意思,大概想在入冬前把所有的雷和暴雨都丟下來,再名正言順的給世間又撒上冰雪。
走著走著漸漸停了下來,雨珠平平砰砰地砸在他的發冠和劍身上,涼風鉆入他的骨髓,有一瞬間他想轉身離開,但在又一聲驚雷落下后,他倏然邁開腿,飛快往小木屋回。
撥開雨霧,風銀看到了山頂那座被雨芒打出白霧的小木屋,風雨太狂,院子里的燈早就被吹滅,只有屋內的燈還亮著,足夠他看清柴門外蹲在傘下微微撐開缺口的人。
雨勢大得能掩蓋周遭的一切聲音,風銀下意識喚了聲“季風”,本該被暴雨淹沒,卻還是到了那人耳中。
季風猛地抬頭起身,朝上山的方向喊道:“洵舟,是你回來了嗎?”
風銀被這一聲呼喚驅散了所有陰霾沉郁,在季風舉著傘踏出門的同時撤掉了結界,扔下九霄劍便朝那人奔過去,將人接了個滿懷。
“嗯,是我,我回來了。”風銀忽然覺得喉嚨哽咽,鼻腔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