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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銀把水遞到他手里,道:“不是,有專門的人送上來。”
季風一副不出所料的樣子:“我就知道。”
喝了口水,季風又想起方才的異樣,問:“就是剛剛來的那個人嗎?”
季風雖然沒聽見聲音,但他方才就發現離這座小木屋不遠處有個人腳步匆匆像是剛從這里離開。
風銀眼神一頓,點點頭:“嗯,張嘴。”
季風聽話地張開嘴,就著風銀的手喝了口粥,味道還不錯,決定不說我自己也可以喝的傻話。
他一口一口地嚼咽風銀送來的粥,想象著面前的人一張小冰臉溫柔仔細的模樣,心里升起一絲暖意,恰逢晨間清風吹過他的發絲和指縫,季風扣手抓了抓,將風的余意握在手中,然后抬手指了指,道:“那邊有棵樹。”
喝得差不多了,風銀抓了他的手把人牽起來,領著往樹下走,道:“嗯,西府海棠。”
風銀把他的手抬起來放在樹干上,季風瞬間在識海里塑造了這棵樹的形狀和大小,也不管西府海棠是個什么品種,只要不是月影花就好。
風銀又道:“開出的花和你胸口印的一樣。”
季風順便又在識海構造的影像里開了個花,轉了個話鋒道:“說到這個,你跟我講講外面的事吧,當時和修界約好兩個月,如今我人活著回來了卻沒了消息,他們肯定得急死。”
風銀偏了偏頭看向木屋外,道:“外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來處理就好。”
季風抿了抿唇,掰過風銀的肩讓他面向自己,問:“洵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風銀不語,季風接著問:“我知你此番重回修界有你自己的目的,你也知道,如今我和我整個時風門都是站在你這邊,是非對錯從來不是人多說說了算,世人欠你的,我會和你一起向他們討還,但我最怕的就是你變得不像你自己,我,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洵舟?”
季風有些著急,仿佛胸腔里有千言萬語吵嚷著要和盤托出,但不卻被什么東西卡住,全然沒了從前的辯才無礙輕松自如。
風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原本的我自己應該是什么樣?”
低沉的話音讓季風覺得自己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發聲無能,季風聽著風銀努力維持淡然地話音,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見到他的雪夜,那個被冰霜寒雪包裹的清冷少年,從來沒真正踏進過煙火人間。
風銀道:“我有錯,我有罪,我不該生為閬風人,太過輕松地得到了世人一生都難以得到的東西,我不該逃出那場追殺,讓一場經不起公論的討伐遲遲沒法徹底結束,閬風人有罪,閬風不該存在于世,打破了那所謂的平衡,,,”
季風覺得風銀狀態不對,道:“不是那樣的,洵舟你別這樣。”
風銀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壓制自己的情緒,沉默后用更加冷靜的聲音道:“我曾經也覺得是我爹錯了,縱然惘極境的存在始終是個隱患,但若神火臺的陣法可以維持天下安穩,那又何必一定要毀了它。威脅到了天下蒼生的性命,那么世人對我們閬風有多大的怨恨,我也覺得我可以理解,閬風有錯在先,雖遭滅族,但修界也幾近覆滅,兩敗俱傷便做兩相抵消,我以為我作為下一任族長有責任放下這一切,徹底結束這所有的恩怨。”
“可我錯了,大錯特錯,錯得離譜,我有什么資格放下,看著族人一個一個死在我眼前,我卻只能狼狽的逃走,躲在雪蒼山,茍且偷生十二年。”
落入無邊空茫的雪原,看似逃離了骯臟的罪惡和血泊,其實是另一種折磨,每一片白色都在提醒他,他來自那個猩紅的夜晚,踏著親人與仇人的血走出,壓抑,難以喘息。
小木屋,柴門,霏雪,暖爐,海棠,都是向著歲月靜好的寓意,可站在樹下這個白衣少年,生命里只有無盡的風雪。
風銀聲音沙啞:“我也有心。”
“我的心被扎疼了,很疼,我不能還手嗎?”
季風呼吸一滯,他感覺握著他手的指尖溫度正在漸漸褪去,他想把自己的溫度傳給他,卻一時忘了要把手扣緊,于是最后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風銀向前走了兩步,抬手落在季風臉頰,目光復雜,那些不可能同時存在的情緒在他眼底激烈碰撞掙扎,
“我還剩最后一點最珍貴的東西,我該拱手讓人嗎?”
季風握緊他的手,“洵舟,你,,,”
“就算我肯放下,在雪蒼上躲一輩子,但你看那些人,他們會放過我嗎,又放過你了嗎?”
風銀湊近,目光里覆上一絲陰冷,道:“我與世人都不配被原諒,那就互相毀滅,不僅是危燕三星,當年參與過討伐的所有人,我都要他們付出代價。”
季風想要開口說什么,忽然喉嚨一哽,甜腥氣翻涌上來,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風銀極輕地嗤笑一聲,道:“我現在明白為何世人如此瘋狂了,這世上讓人看不順眼的東西太多,但只要有絕對強大的力量,就可以讓他們都消失,我很慶幸,我有,他們怕的不就是這個么,我怎么能讓他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