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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商轉過身:“什么事?”
風銀道:“去找堂子楓。”
洛商嚴肅起來:“師父,可是寒癥發了?”洛商大概知道風銀是個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病痛也一樣,一向愛生扛,犯了病還能面上神色無常他都覺得沒什么奇怪的,既然風銀都說要找堂子楓了,那洛商想不到除寒癥發作以外的情況,而且應當是很嚴重的情況。
“不是。”風銀對整件事預感不太好,但具體說不上來,便沒多做解釋,只說:“我有事想問他。”
洛商也沒多問,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諾大的上賓房一下子安靜下來,這將近倆個月的時間,每一天都是如此,白天還有人圍繞在他身邊,為著危燕三星的事籌謀,天一黑,門一關,就剩他一個人。
他覺得很奇怪,難道過去十幾年的時間,不是日日這般嗎?分明沒有哪里不同。
但他就是知道,自從季風出現在了他的世界,所有習以為常的事,都變得難以為繼。
風銀心想是不是自己太矯情了,緩緩吐了口氣,把目光移到窗臺,好讓自己別再想這些沒用的。
時間緊迫,離兩月之期還剩下五天,抬起手展開手掌,看著那顏色越發暗淡的印記,眉頭皺得越發緊了。
只剩兩道。
他說過,以最后一道為限,屆時不論發生什么,他也要打開惘極境將季風帶回來,但明日長竟天的人就會帶著他娘去風陵渡北郊試煉。
風銀握緊了手,一雙眼睛變得深邃不見底,隱隱一道藍光迸發,轉瞬即逝,忽然窗外傳來一絲細微的動靜,
“誰?”
仔細聽了會兒才發現外邊房頂是坐了人的,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果然,下一刻房頂的瓦片一動,一個身影輕輕落下,踩著窗臺一躍落到地面。
“季掌門。”
季之庭淺笑:“小少君。”
風銀問:“白掌門那邊可有松動?”
先前從浮屠鎮回來,風銀和霽月閣這邊便和時風門商議,時風門去跟青州白焰門交涉,畢竟不論現在關系如何,也都是有著舊淵源的,不至于像閬風人和他們這般對立,或許能夠用一種更簡單的方式卸去長竟天青州白門的力量。
“老頭固執得很,口說無憑,他不會這般輕易相信。” 季之庭不客氣地給自己倒茶,飲了一口。
“況且當年閬風人給他門中造成的損失是不可否認的,他寧愿站在長竟天那邊,也不會放下對閬風人的成見。”
風銀垂了垂眼睫,季之庭說的他何嘗不知,當年的事,沒有誰是絕對的受害者,一場混戰,鮮血淋漓,你滅我全族上下,我毀你百年根基,沒人有資格說句兩相抵消,也沒人能全然斬斷無數條認命扎下的跗骨仇恨。
即便是知道這一點,他也承認他心中有恨,真正清醒的人不多,他知道他絕不是其中一個,或許剛下山那會兒是,可現在,他自己也不確定了。
但他知道,眼前這個姓季的和他心里那個姓季的就是這樣的人,明明也是受害者,卻不甘于為求解脫而輕易的把仇恨放在所有人都覺得最應當承受這一切的人身上。
明明只要恨他們,一切就會容易很多。
季之庭見風銀失神,也不叫醒他,目光坦蕩的盯著風銀的臉看,好半晌才下結論:“閬風不愧是塊靈澤寶地,凈出美人。”
風銀醒過神,看著季之庭挑起的眉愣了愣,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季之庭口不著調的樣子和季風如出一轍,叔侄倆的的風流不羈是一脈相承的。
風銀只好回敬:“臨夏也一樣。”
“哈哈哈。”季之庭朗聲一笑,收回扇子接著方才的話道:“還是要找到余夫人。”
風銀凝眉:“恐怕不好找,長竟天的人不會讓白掌門見到俞氏。”
季之庭道:“有什么消息?”
風銀點頭:“明日,長竟天會帶著人鎖去俞氏試煉。”
這兩個月兩家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人鎖的事季之庭自然是知道的,明白風銀的意思,抿了抿唇搖頭道:“老頭應當不知道人鎖這件事。”
風銀:“何以見得?”
季之庭抱著手:“長竟天不相信他,老頭固然是真心感念三星門送還愛女尸身之恩,但并非是要放棄某些門派立身的信念去還這個恩情,老頭有自己的考量,他可以允許自己這些年暗中跟三星門做些不見光的交易,也可以對三星門很多損人利己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還是要自欺欺人地堅守著所謂的底線。長竟天也看得明白這一點,真正謀劃的事是不會告訴老頭的。”
風銀道:“那便還好。”
季之庭虛指折扇:“那還不夠,白焰門鍛器世家,即便不參與長竟天的謀劃,他也會給長竟天提供所需要的一切,這和幫他們有什么區別,我們要的不僅是老頭徹底跟他們劃清界限,還要他成為我們的助力,一想到老頭萬般不情不愿但又不得不幫我們的樣子,我就能高興一整天。”
看季之庭得意的樣子,風銀不禁想起,這個人已經是做了十多年的時風門掌門,還是將季風帶大的小叔叔,已經是成熟的長輩穩重的掌門,但須得靠近才知道,他不過就比他們大了幾歲,未必全脫了少年人的稚氣,也沒少了青年人的輕狂。
他忽然很想問問,時風門和白焰門究竟是怎么鬧成這么個不太嚴肅的老死不相往來境地的。兩家人這互相瞧不上又特想給對方找不痛快的樣子,究竟是為了什么?
話到嘴邊,不知想到了什么,風銀又咽了回去。
“風銀。”季之庭叫了叫他,眼中沒了方才的笑意,難得的嚴肅起來。
“季掌門想說什么?”風銀正了正身形,還是第一次聽季之庭直接叫他的名字。
季之庭聲音變低:“為風兒一事。”
風銀眸光動了動,心里莫名有點慌,他自己都不知道慌什么,只是想到了季之庭是季風唯一的親人,如兄如父的存在,他會對自己說什么?
季之庭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輕聲一笑道:“別緊張,我又不是要做拆散有情人的惡人,只是有些事需要確認。”
風銀微不可見地松了口氣,點頭:“嗯,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