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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認那天在廢鎮聽見這句話的時候,他是有所動容的,但很快他就清醒過來,那不過是季風為了讓昆莫信任他才這樣說。
他比誰都清楚,他這世外雪山上落下來的冰跌進了河川,流出了雪原,流進了溫潤的大江大河,遲早會有完全消融的一天,被浪濤吞噬,一滴不剩。就如同在南屏城酒樓做的那個夢,他終將什么都留不住。
風銀心中的聲音無望的呼喊,別再說了,別再說了。一條注定走向深淵的路,他不需要任何人和他一起,也不想要任何希望,只會讓他覺得代價更大,失去的更多。
良久,身旁還是沒有聲音,季風偏過頭:“你不會睡著了吧?”
看見枕邊的人還睜著眼,睫毛眨了眨,季風緩緩吐了口氣,猶豫一陣,最后像是下了決心,道:“你還記得的飛花會那晚的醉漢嗎?”
風銀眸光一閃,視線焦距在上空某一點,聽季風繼續道:“大家都覺的他是神志不清,酒后妄言。”
“其實不管是別有目的還是誤打誤撞,他說的沒錯,你就是十二年前那個孩子,閬風靈族下一任族長,對嗎?”
夜間的風陵渡渡口進入了休眠,條條街道空寂沉靜,房間內也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季風低沉的聲音清晰的回蕩在室內。身旁人看不清表情,一言不發。
季風話落,風銀霎時翻身而起,壓在季風身上,橫劍抵在季風脖頸間,隨時能斬斷他的脖子。
“夠了,別再說了?!北溆置C殺的表情下,沒人看見他手左手在微微發顫。
季風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目光深沉:“我說對了嗎?”
風銀壓在季風身上,臉靠的極近,凍人的壓迫感將季風牢牢鉗住,黑曜石般的眼睛深不見底:“你說的沒錯,我就是閬風靈族的下一任族長,十二年前的漏網之魚。所以你最好閉嘴,否則我會殺了你?!?
季風知道他修為深不可測,只要他愿意,動動手指就能解決了他。他看向那雙眼睛,半點也不掙扎,任由風銀鉗著他的身體,壓迫著他的喉管。
“你舍得嗎?”季風眼睛順著風銀往下看了看,喉頭微動,繼續道:“你若真想殺我,又為什么幾次三番救了我,在西水段,還有莊生臺。你用的才不是什么雪蒼秘術,而是十二年未曾現世的閬風術法,你當真不怕危燕三星門的人發現嗎?”
風銀壓低聲音,冷然道:“不用你管,你不也幾次三番試探我嗎?你早知道我的身份,一直跟著我又是為了什么?”
這么記仇呢?季風不合時宜的在心里嘀咕。他承認,一開始的確對他有所懷疑,試探過他幾次,實在是這個人太過驚艷,又來歷不明,季風下意識就那么做了。
兩人同時沉默。良久,季風取下脖子上的吊墜,就著兩人一上一下的姿勢,抬手掛在了風銀脖子上。
從他心里確認風銀的身份起,他便知道自己為何當年非要做這樣一塊吊墜了,無須多深的因緣,只因一眼。不論是十二年前的雪夜,還是鬼節的驚鴻一瞥,冥冥天數,早有預示。
“我記得你的眼睛本該是這個顏色?!?
兩人之間,碧藍色的吊墜如同深湖,幽邃的湖光靜默地斂動。
季風的眼神從來的有幾分漫不經心,此刻卻無比虔誠,眸光生輝:“我當然有目的,我的目的就是有一天,這抹驚艷的光芒不再需要用這塊石頭替代,我要世人愧對這抹幽藍,我要找回你曾經的驕傲?!?
十二年前的一場大雪可以掩埋鮮血與罪孽,卻掩埋不了這抹源自西境鏡海湖心深處驚攝了世人千百年的色彩。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終將被滌清。
風銀神色越發復雜,最終還是克制地斂了口氣,低聲道:“你最好離我遠一點?!?
話落季風身上一輕,風銀從他身上下去,徑自往門口走去。季風坐起身,手撐在腿上,道:“你要一個人去找昆莫嗎?”
風銀停下腳步。
“你怎么找?風陵渡那么大,你有目標嗎?還是直接闖進危燕三星門,讓他們把人交出來?”
風銀轉頭,看到床上那人擺弄著白天在石室中拿出來的妖丹,眼神中閃過幾分狡黠。
季風繼續道:“我知道那天在鎮上還有一個妖類,看樣子對昆莫很重要,所以三星門的人將他帶走了。只要有了這顆妖丹,就可以追蹤到妖丹主人的氣息?!?
風銀不容置疑道:“給我?!?
季風抬手撐起上半身施施然道:“可以啊,我永遠都不會拒絕你,你自己過來拿?!?
風銀露出一絲懷疑,但還是走了過去,伸手去拿躺在季風手心的發著光的妖丹。剛一觸手,便被季風反手扣住。還不待他反應,便被季風袖口中飛速抽出的不知是什么的東西纏住手腕,觸感冰冰涼涼的,還未看清就隱匿了形狀。
風銀立馬抽開手,距離才分開一掌寬,便扯不動了。
季風陰謀得逞的一笑,用力把手往回拉了一把,帶動著風銀往他這邊踉蹌幾步。
“別掙扎了,這是我親手做出來的鎖,除了我誰也解不開,除非你砍了你的手或者我的手,如何?我給他取了個名字叫,比目結!”
“你,,,”風銀惱怒地緊鎖眉頭,又被季風一拉,跌在床上,被季風接住。兩張臉陡然湊近,季風眼底盡是頑劣的笑意。
“你什么你,大半夜不睡覺你想去哪兒浪啊,收了我的東西還想走,乖乖躺下吧?!?
一股熱意竄上風銀耳垂,染紅了雪白柔軟的皮膚,風銀下意識掙扎著推開,卻被季風一把制止,圈著他一個翻身,輕輕放在了枕側。
“好了別動了,我真懷疑你是故意的?!?
季風莫名其妙的話更讓風銀不明所以,風銀被綁住的是右手,而季風是左手,明明只要季風往里挪一挪,兩人就能各自躺平好好睡,季風非要把他放在里邊,手搭在他身上,像是怕人跑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