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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霍廷，童年時在貴州苗嶺一帶住過，那里有狼。

四歲那年，苗人趕場的時間，鄰居袁胡子大叔，爬山抄近路回家，發(fā)現(xiàn)了一個狼窩，里頭有兩只小崽子，剛生下不久，母狼和公狼不知道因為什么不在窩邊，他就把兩小只放背簍里帶回寨子。

他家兒子袁大頭應(yīng)該是九歲多吧，我那時第一眼見小狼灰萌萌，四肢短小很可愛的樣子，想去摸一下，被外婆罵了，她說絕對不能碰，一旦我沾上小狼氣味，肯定會被老狼吃掉。

外婆手里抱著才一歲多的表妹，當(dāng)時的表情很嚴(yán)厲，我就不敢了，縮回了手，被大頭笑話膽小鬼。

沒想到，第二天袁大頭就把兩只小狼給玩死了，袁胡子大叔將小狼剝了皮，曬在屋檐下。

那天夜里，我聽到了狼嚎，此起彼伏，那是一種凄厲的，穿透曠野的嚎叫，聲音里帶有濃濃的哀傷，外婆長長嘆口氣說道，鄰居家，要辦喪咧！

第三天半夜，外面很吵，小孩的哭聲，狗吠聲，還有大人的驚叫聲，聽起來十分混亂的樣子，外公外婆都爬起來，我也跟著爬起來。

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走出門口，才看到鄰居一家的門被啃爛了，透過人群的縫隙，我看到了地上的血，呼吸間，是滿滿鐵銹氣味。

外婆連連嘆息道：“五口人全部被狼咬死，連心都扒出來了，血流得一地都是，唉，自作孽喲，自作孽！”一轉(zhuǎn)頭看見我跟著走出來，外婆嚇了一跳，忙訓(xùn)道：“你出來干什么？進(jìn)屋去！”

我站在門口，有兩頭狼，在離我不遠(yuǎn)的地方，它們的狼臉上有血，狼爪子還有狼身上也是血，血順著它們白森森的牙流到下巴，又一滴滴落在地上。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害怕，只記得自己當(dāng)時的感覺：不想看它們，但我的目光轉(zhuǎn)不開，就這么看到它們的眼睛，黃綠色，迎著大門口的燈，還一眨一眨。

其中一只狼用鼻子觸碰了下兩只小狼曬得半蔫的毛皮，向天嗚嗚長嚎，另一只也跟著嗚嗚長嚎，我分明聽見遠(yuǎn)處還有其他的狼在回應(yīng)它們，那兩頭狼頭低下來，露著牙，好象要向我撲過來！

門口的成年男子們，赤膊上身，手中拿著鐮刀、苗刀還有鋤頭木棍等物，戒備著。

我想逃，但我根本挪不動腿，就在這時候，一個與我年紀(jì)相仿的小男孩突然從暗處走了出來。

他剪著一個略顯傻氣的茶壺蓋頭，穿著苗族特有的衣服，黑色的對襟長袖長褲，領(lǐng)口、袖口、褲腿上都鑲著花邊，脖子上還有一個銀項圈類的裝飾，垂著一個銀制牛頭，手中捏著一根小竹管子。

他長得很可愛，不胖，臉蛋卻肉肉的，皮膚白得幾近透明而讓人感覺不真實，睫毛又長又翹，黑眼仁比常人大了兩圈都不止，很黑但卻如同一潭死水。

他黑漆漆的眼睛盯著我的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被他這樣的眼睛看得我瘆得慌，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他伸出兩只粉嫩的小手分別按在兩頭狼的腦門，嘴唇動了動，兩頭狼立刻安靜下來，那男孩看我一眼，翻身騎在一只體格大一點的狼身上就離開了，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狼。

滿屋的血汪在地上，地上零星的內(nèi)臟，血腥味隔了半月都沒有散開，還有那一雙漆黑如墨卻古井無波的眼瞳，童年對外公家只有這個模糊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