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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菲在柔軟的床上醒來。
她感覺自己做了個夢,卻記不清夢中的內容。她半睜著眼睛打量四周——房間的墻壁由打磨光滑的木板拼成,刷著無色油漆,在夕陽映照下光澤流轉。在她右側是另一張床,鋪著厚厚的墊子,整潔如新。面前不遠處擺放著木制柜子、椅子和書桌,桌子上空無一物。
房間里只有她一個人,而她之前從未來過這里。
對了,似乎有人想帶走她,然后琳嘗試和他戰斗,接下來是她自己……
尤菲努力坐起身,發現身上套著一件柔軟的亞麻長袍。她檢查了自己的身體,記憶中的血跡和傷口都不存在,也沒有任何疼痛或不適。
自己活下來了嗎……或者已經死了,這里是死后的世界?課上提到,在她們居住的世界外側,有許多無限廣闊的空間——它們被稱作外層位面。每個人死后,靈魂都會被吸引到它們中的一個,在那里等待著重生,或是永遠化作它的一部分。
好在這里看起來不像是地獄,尤菲心想。她抬起手臂,輕輕咬了一口,手臂傳來麻木的壓迫感,而不是應有的疼痛。她想不明白那意味著什么,就將其拋到腦后。
目前而言,首先需要確認自己身在何處——最好不是庫倫·達爾的居所,尤菲對自己說,否則她還要想辦法逃出去。
尤菲將雙腳放在地上,努力站直身體。或許睡的太久了些,剛開始她覺得有些暈眩,難以控制肢體的動作,但很快就找回了感覺。她念誦出簡短的咒文,魔力在視覺中交織成銀色的網,化作鎧甲保護著她。
能夠使用魔法讓她有了些信心。房間的門沒有鎖住,她小心地將它推開,赤著雙腳,無聲無息地在走廊上漫步。
走廊一側是幾扇窗戶,裝著淡綠色的透明玻璃。從那里望出去,外面似乎是熱鬧的街道,她則處在一幢建筑的第二或第三層。她收回目光,沿著走廊向前。另一扇門出現在眼前,她敲了敲門。
“啊,你醒了呢,請進來吧。”溫暖清澈的女性聲音從門里傳來,不屬于她所熟悉的任何人。
“打擾了。”她輕輕推開門,和坐在桌邊的銀發女性對上目光。“請問……這里是哪里?”
“羅蘭聯邦,月歌城,《冒險者公會》的休息室哦。”年輕女性溫和的回答,“這里平時沒什么人住。睡的還好吧?”
尤菲點點頭,看來自己還活著。從水之城到羅蘭聯邦,大約有四天的路程。那么救了她,又將她帶到這里的,就是《公會》的成員們吧。
“謝謝您……還有您的同伴們。”尤菲將兩手疊放在胸口,微微躬身,以女巫的禮儀向對方道謝。“今天是什么時間?”
“嗯……夏之月的第十一周,第四天喲。”
畢業測驗是第九周的最后一天。距離自己在學院失去意識,已經過去了整整九天。奇怪的是,她似乎一點兒也沒有感覺到饑餓或干渴,甚至連虛弱都談不上。她再次將疑問從腦中拋開,問出那個讓她感到恐懼的問題。
“請問……”尤菲可以清晰地聽出自己聲音中的緊張。她覺得心跳比原本快了不少,手心卻依舊干燥。“您見到過……一名金色短發的女孩嗎?”她用雙手捂住胸口,害怕會聽到一個讓她絕望的回答,“她叫琳。”
銀發的女性揚起嘴角,充滿鼓勵的微笑撫平了少女的不安。
“你做的非常棒,尤菲。那枚護身符阻止了她身體狀態的惡化,她還活著。”女性緩緩收起笑容,“然而她受了重傷。法術幾乎完全破壞了她的內臟,我可以保住她的生命,但我沒辦法治好她。”
尤菲低下頭,閉上眼睛。她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笑,只發出幾聲奇怪的嗚咽。她多希望受傷的是自己——庫倫的目標是她,琳和凱瑟琳導師都是無辜的。她同樣明白,已經發生的事無可改變,她必須接受這些事實,然后繼續前進,連同她們的份一起——
“我想見見她。”她輕聲而堅定地說。
銀發女性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她點了點頭,從桌邊起身。“跟我來吧。”
尤菲隨著她穿過走廊。女性簡單介紹過她的名字和身份,獨自走下樓梯,又牽著一名綠色長發的艾爾納男性回來。
她將菲斯特介紹給尤菲,他代替凡卡——或是說伊格爾學院長——向她道歉。尤菲知道這不是他們的錯。她的鼻子有些發酸,眨了眨眼,卻發現自己沒有什么淚水。
若是其他時間,她應當會很開心見到這些著名的人,聽他們講一些曾親身經歷的歷史。尤菲胡思亂想著。
他們走進一個昏暗的里間。海蘭西雅抬起右手,輕聲祈禱。乳白色的光球從她掌心浮現,飄向幾個角落,將柔和的光灑滿整個房間。屋子里幾乎一無所有,除了放在墻邊的一張單人床。
尤菲快步走到床前,那里躺著的正是她的好友。琳身上的血跡已經被清理干凈,她的臉上看不到哪怕一丁點兒血色,連呼吸也微弱到難以察覺。星星點點的金色光芒環繞著她,她安詳地閉著眼睛,仿佛睡著了。
“我可以……碰到她嗎?”尤菲低聲問道,生怕吵醒了她一般。
海蘭西雅點了點頭。
尤菲小心地撫摸著琳的臉龐。她感覺不到好友的體溫,無論冷或是熱。那些都無所謂。尤菲在心中默默祈禱,只要能讓她恢復健康,讓她蘇醒過來,無論怎樣——
溫暖的光芒從她掌心蔓延,覆蓋在琳的身體上——她沒有使用任何魔法。尤菲回頭看向兩人,發現他們用同樣驚訝的目光看著她。
光芒消散。琳的睫毛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她最初顯得有些迷茫,隨后逐漸看清了面前的人。
“尤……菲?”她試著抬起手,又立刻放棄了嘗試,發出一聲悲鳴,似乎在承受著痛苦。
海蘭西雅快步走近,她用清澈的聲音念誦著,白金色的光芒緩緩沒入琳的軀體。琳的表情變得和緩,她虛弱地笑了笑,輕聲向女性道謝。
尤菲看著自己的手心,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剛才……發生了什么?”她轉頭問海蘭西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