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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家宴之后,眾人沒有心思,再去回想當時的場景。
家宴當天,六姨太屋子里的人,被遣散,府里也換了新的花匠。
江城這一招,殺一儆百,使得原先江府里,對陳阿嬌有所怨恨的人,通通都畏懼起陳阿嬌來。
現在的陳阿嬌,有大姨太和二爺撐腰。
陳阿嬌趴在窗戶上,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燈光,想著荷香居每晚都燈火通明,二爺怎么睡得下覺。其次秋季時分,水上小居,未免潮濕。
“九姨太,還是早些關了窗戶,免得受寒吧!”小雨在身后提醒道。
陳阿嬌正著身子,走下臥榻,小雨連忙將窗戶關上。
翌日清晨,大姨太帶著丫鬟,端著一碗藥,來到柴房里。
屋里的六姨太,頭發凌亂,眼睛紅腫著。經歷一夜之后,六姨太臉色憔悴,手腳冰涼。
“有時候活著還不如死去。把這個喝下吧,減少些痛苦。”大姨太面無表情的望著六姨太,手中依舊在轉著佛珠。
六姨太嚶嚶的哭著。“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以前我不在江府,你和四姨太的恩怨,我也不再提。不過你現在謀害九姨太的事情,整個江府的人都知道了,我作為一家之主,若是不處置你,怎么能夠服眾?還有二爺,他貌似很關心這件事,我也算是給他一個交待。”大姨太話語冰涼。
六姨太絕望的坐在地上,在聽到二爺的時候,紅腫的眼睛里,精光一閃。六姨太立馬跪著,拉住大姨太的衣衫,哭訴道:“有一件事,我細思甚恐。我承認曼陀羅是我送去的,可是我并沒有找小紅去啊!大姨太你要相信我,我現在沒必要騙你。二爺他絕對不是那么簡單,小紅可是他找來的。還有二爺,為什么要處置花匠?如果二爺知道曼陀羅花的存在,而小紅不知道,那他和九姨太....還有那個湯煲,二爺和九姨太非親非故,竟然硬生生的,接下燙手的湯煲。”
“住口,臨死你還不肯死心。”大姨太冷眼瞧著六姨太。
六姨太連忙搖頭,焦急道:“我說的句句屬實,九姨太她要是和二爺暗度陳倉,那吃虧的可是江家啊!”
大姨太瞪了六姨太一眼,轉身道:“把這里面加了砒霜的藥,給六姨太喂下。”
望著大姨太離開的背影,六姨太突然大笑了起來,笑中三分凄涼,七分怨意。
當年她柳如煙,是蘇州城里,數一數二的名伶,王孫公子,爭相獻媚。
江海將她帶到了建蘇,她以為自己從此以后,就步入豪門,高枕無憂。剛進江府的那會兒,她可謂是恩寵正盛,凡是她想要的,江海都會給她辦到。連二姨太,都要避讓她三分。可是沒過幾年,江海就尋了七姨太,八姨太。
那時她就知道,世間有的是一廂情愿的女人,年華一過,便毫無價值。
所幸的是她懷孕了,因為有了孩子,所以自己便可以將心思放在孩子上。但是就是因為四姨太,因為這個女人的嫉妒心,設計害了自己的孩子。那孩子是她的命啊!
孩子沒有后,她便認清現實,于是她隱藏起自己的心思,步步為營,終于她替自己的孩子報仇,四姨太被推下和風湖上,再也沒有浮起。
六姨太凄涼一笑,所以她看見陳阿嬌懷了孩子后,她嫉妒,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憑什么,憑什么只有她一個人嘗著,失去孩子的痛苦。
六姨太端過丫鬟手里的藥,冷冷的說:“我自己喝。”
她在江府里,記不清有多少年了。不過這些年,都是白費了的。
六姨太抬頭,眼淚劃過臉頰,閉眼將藥一飲而盡。
碗碰擊地面,摔出清脆又寒冷的聲音。六姨太躺在地上,渾身放松,思緒飄到很多年前,在蘇州城里,在小閣樓上,自己抱著琵琶,淺淺吟唱。
門外竹林一處的大姨太,突然停下步子,腦海里反復響起六姨太的話語。九姨太和江城?不可能,陳阿嬌那女人,一看就是膽小怕事的主,再說江城可是少帥,怎會看上大宅院里,他哥哥的女人?
大姨太眉頭一直皺著,似乎還不能平息心中的疑問。
“我問你,江城什么時候搬回荷香居的?”大姨太問身旁的丫鬟道。
“好像是兩三個月前。”丫鬟也記不清楚。
大姨太又問道:“在九姨太進來前,還是進來之后。”
“進來之后。”
大姨太手里攥緊佛珠,江城與江家并不親近,以往江城不是住在大帥府,就是在少帥府。現在不僅時時在荷香居,還將荷香居周圍,重新打造了一番。
另外江城確實對陳阿嬌的事情,關心過頭了。一個軍中的冷面閻羅王,一個連尋常人一眼不瞧的江家二爺,竟然會關心江府里的姨太太,確實可疑。
懷疑一旦生根,便會不停壯大,因此大姨太壓制住內心的情緒,此刻她萬分希望,陳阿嬌和江城是清白的。
在猶豫間,大姨太邁開了步子,消失在竹影重疊處。
“聽說了嗎?六姨太死了。”丫鬟在假山后面,竊竊私語。
碰巧,陳阿嬌從亭子一頭走了下來。
聽見六姨太死了的消息,陳阿嬌沒有多大的悲傷,也沒有喜悅,有的只是一份嘆息。
“九姨太,幾位姨太太都去送二爺去了,你真的不去嗎?”丫鬟小雨在后面提醒道。
陳阿嬌立在一簇木芙蓉前,抬頭望去,木芙蓉的花瓣,淡粉中透著清雅。
丫鬟見陳阿嬌沒有言語,便也不說話。
“別離的場景,我是最見不得的。”陳阿嬌說完便低下頭,有些懊惱,什么時候,江城竟然培養起了,她這一顆少女般的玻璃心。
因為有了想要依靠的人,所以才會有執念,所有的任性,都是執念太深的緣故。
陳阿嬌不由得笑笑,自己還真會為自己開脫罪名。
江府外,車子一直停著。
副駕駛座上的小五,轉頭看著江城,不忍心道:“看這樣子,九姨太是不會來的了。”
“我知道。”江城靠在椅子上,輕飄飄的開口。
“那你怎么還等著?”
江城望了眼窗外,回道:“她在這個地方。”因為陳阿嬌在這里,所以連帶著這個地方,他也喜歡。他只不過是想要,多留一會兒,和她最后呼吸同一片空氣。雖然很肉麻,但是他心里很愿意。
以往小五聽見江少帥說情話,都是驚奇,一向高冷的少帥,化為繞指柔的紳士,還是挺有趣的。但是情話說的多了,小五也就習以為常了,甚至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