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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起上一次在鴆鳥上的情景，沈離惑那決絕的眼神仍歷歷在目。

他說：“如果救不回師兄，我會和他一起死。”

說完，便自己也奮不顧身的跳了下去。

今日，周紫鳶明知以自己區區凡人之軀，是決計擋不下梼杌那一爪的，想必當時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要說沈離惑為沈意平奮不顧身，這二十多年的兄弟情義還有情可原，可今日紫鳶又是為哪般？她明明與沈意平相識不過數月啊！哪來的情義可言？

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明知結局，為什么卻還是義無反顧，為什么這么傻？

如果今天要挨上梼杌一掌的是自己，是不是也有人會這樣奮不顧身？

魅兒似乎知道幽蘭在想什么，她扯開嗓子仰天長鳴了一聲，嚇了幽蘭一跳。

幽蘭嗔怪的拍了拍魅兒的脖子，又俯身下去，繼續揪著魅兒的毛發玩，“我當然知道我是魔界公主，魔界的千萬將士都愿意為我赴死。可倘若我不是，他們可還愿意？又或者，他們是否像沈離惑和周紫鳶這般，明知結局還心甘情愿赴死的？”

幽蘭頓了頓，隨即自嘲的笑了，“魔本無心，斷愛絕情，無惡不作，皆因執念。從小魔君父皇就是如此教導幽蘭的，那些魔界子民擁護父皇，不過是因為懼怕父皇，又怎會真心為我們赴死呢？”幽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懊惱的打了打自己的頭，“唉，我凈想這些沒用的做什么？還是好好想想，等下到了冥界，要怎么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又拿到那引魂草才是正經事。”

幽蘭盤算的專心，絲毫沒有注意到沈離惑早已站在她身后多時。

沈離惑一動不動的盯著幽蘭，腦海里不斷的閃過自相識以來的片段。

她與四大兇獸之間的諸多聯系，詭異的控體術和需要解開衣服的療傷之法，朽木果，隱形衣，深海蛛絲，閃著火光的珠子......她的身上這些數不形法寶，就好像她身上數不清的謎團。

現今，都一一解開了。

“魔界公主”四個大字仿佛千斤重的石頭一般砸中了沈離惑，砸的他半天都沒有晃過神來。他本以為幽蘭只是跟魔界有些淵源而已，卻萬萬沒想到她竟是高高在上的魔界公主。之前師兄曾數次懷疑過她的身份，沈離惑都從未起疑，可現在看來，她知曉魔界內部變動，又敢只身一人前往冥界......這一樁樁一件件似乎都在嘲笑著他的輕信。可幽蘭若是魔界公主，她真是為了自己手中的伏羲劍而來么？這數月的相處，難道對她而言，不過是個任務而已么？那她對自己是不是真的半分情義都沒有......

“你究竟是何人......”想著想著，沈離惑竟輕聲將這句話念了出來。

幽蘭被沈離惑嚇了一跳，壓根兒沒聽清他說了什么，她跳了起來走到沈離惑邊上，狠狠地打了他一拳，“喂，人嚇人會嚇死人的！”說完，看他神情不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幽蘭，”沈離惑一把抓住幽蘭的手，又嚇了她一跳，“幽蘭，你對我......”話說了一半，他卻又不知該如何繼續說下去，索性作罷。

沈離惑抓得緊，幽蘭費了半天勁才把手抽了出來，她疑惑的看著他，“沈離惑你有毛病吧？你今天怎么了？說話吞吞吐吐的，有話就說啊。”看沈離惑還是一臉吃了大便的表情，幽蘭就更是疑惑了，這么長時間從來沒見過沈離惑這般扭捏的樣子，她又搖了搖沈離惑，不耐煩地說，“說啊！”

沈離惑被她搖的受不了了，心一橫站了起來，大喊道，“我說了沒事就是沒事！”

幽蘭心頭一驚，一把拉著沈離惑蹲了下來，舉起一根手指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噓！你那么大聲干嘛啊！沒看到你師兄在陪著紫鳶嗎？別打擾他們！”她緊張地轉頭看了看遠處的沈意平，還好還好，沈意平只是專心的跟周紫鳶講著話，并沒有注意到他們這邊發生的事情。

幽蘭長吁了一口氣，轉過頭拉著沈離惑坐下，拖著腮幫子望著遠處，“沈離惑，你說，魔是不是沒有真心？”

沈離惑愣住了，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他從小在天域山長大，雖然他出生以來，神魔就已然并立，井水不犯河水，所受到的教誨也向來是“仙神為正，妖魔為邪，正邪不兩立”。可為何此時此刻，他卻無法將一句肯定的回答說出口呢？是礙于幽蘭的身份嗎？還是......他心中根本就不是這么想的。

“一定都是壞的吧？”幽蘭見沈離惑再三猶豫，反而笑出了聲來。她站了起來一個人走到魅兒肩頭，望著遠方，眼神里帶著一絲神傷，喃喃自語道，“早就被人家定義為壞人了，我還在奢望什么呢？如今想必你們都猜到了我的身份，其實我早就應該將你們都殺了，事情變成如今這樣也不知應該如何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