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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只得半小時的探望時間。
母親已經睜了眼,頭發已經剃了,做的開顱引流。頭皮上切一個小口,掀開,插一根管子,把里面的淤血慢慢引出來。
母親面上套了氧氣罩,隨著呼吸,霧氣蒙上來又消散。
她不能說話,只看著女兒,眼角流下淚來。
殷悅再也受不住,捂住嘴,轉身跑了,一關門,腿一軟,坐倒在地,泣不成聲。
慢慢地,母親好起來,轉到了普通病房,然而每天也只能吃點流食或者水果。殷悅請了護工和自己一起輪流照顧。
兩人似乎回到了十幾年前的母女關系。
她是她親密的女兒,她是她溫暖的母親。
女同學前來探望,要離開的時候,殷悅放下喂粥的碗,和女同學一起走到門外。
女同學握住她的手,握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殷悅點點頭說:“謝謝。”
女同學:“哎,你真是命苦,”她話語一頓,看到殷悅表情,意識到什么,語無倫次地說:“我……我……真是不會說話,那個,我就是覺得,那個,我想說什么來著?”
殷悅看她著急的模樣,笑了。
女同學一拍手:“我想起來了!我要罵你未來的老公,你看啊,他還不出現給你點安全感,是不是要命!等以后啊,我見到他,我要狠狠打他一頓,打死他啊,我預約好了啊到時候你不能攔著……”
殷悅要笑死了,把她往外面推:“行了吧你,走走走,要打我老公,我先打你啊!”
女同學叫:“你不能這樣啊,你這是重色輕友啊!”
回病房的時候殷悅幾乎淡漠地想:誰又能給誰安全感呢?
安全感有時自己都給不了自己,還能指望誰?
那天下午,殷悅不知道,一個陌生人走進了母親的病房。
梅葆春搖搖頭,虛弱地說:“你不要再找我了,我已經夠對不起我的女兒了,我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情。”
那人說:“怎么是對不起她呢,對她有好處呢,你想想……”
……
殷悅低頭走進衍章辦公室的時候有些發呆,憂心忡忡。
她心里千頭萬緒,想著:下個季度的房租要怎么交?母親后續的醫藥費哪里來?學校里的課題要怎么辦?
怎么辦?怎么辦?
她摟了摟懷里的文件,抬眼。
一只粗壯的黃金蟒從上垂下,吊在她鼻梁一厘米的地方,嘶嘶吐著舌頭。
人眼瞪蛇眼。
“啊——————!!!!!!!!”
衍章正微笑著跟人通話,聽到叫聲回頭。
一道人影沖面來,一雙胳膊猛地抱住脖子。
驚懼之下,殷悅雙腿一夾,攀到了他身上。
衍章的微笑僵住。
對方通知她下午三點來參加羅莎小姐的面試。
聽到這個名字,殷悅愣了有幾秒才想起來:這是她前不久亂投的簡歷中的一家。
羅莎·莫拉萊斯,這是個古老的姓氏,來自于曾經占領過西班牙的西哥特人。維基里說這名幸運的女士從小在一個私立雙語學校讀書,學習鋼琴,熱愛音樂、游泳和騎馬,母親是議員,自己師從法國一名美聲大師,現在唱歌劇。
這位著名的女歌劇家即將開始巡演威爾第的《茶花女》,她需要再聘一名年輕的臨時助理。
殷悅向對方再次確認時間:“是今天嗎?”
那人回答得斬釘截鐵:“對,沒錯,下午三點,不要遲到。”
又補充一句:“羅莎不喜歡遲到的人,遲到你就別來了。”
殷悅想:我當然不會遲到,但你也只是跑腿辦事的人,你憑什么用這么倨傲的語氣和我講話?
殷悅一看時間,已經午間一點了,也就是說只剩不到兩個小時。而這個通知來得如此措手不及,她甚至沒有時間購買適合的服裝。
昨天,小圓已經將錢盡數歸還。她將那個裹了牛皮的錢袋遞過來,眼神閃爍,欲言又止的模樣。
殷悅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一定在想:這個貧窮的女人何時交了這樣的好運氣,她把自己賣上了什么樣的好價錢?
但我有什么可在乎的?我干嘛在乎別人怎么想?
她最好誤會到底,掂量好自己,不要再來沒事找事,還我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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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悅打車找女同學,她得借一套像樣的衣服。
女同學從衣柜里、床底箱以及皮包里,把一件件衣服扔上床。
她替殷悅打抱不平:“她們怎么能這樣啊,好歹提前幾天通知你啊,這樣突然要你去算什么啊,把你當什么啊?她們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啊?”
殷悅倒是平靜:“是挺討厭的,但難道我討厭這樣就能不去了?”
她們是東家,是挑選的人,我才是被挑選的人,我想讓她們支付我薪水,讓我不至于連食物都支付不起,到處蹭飯沒有尊嚴。
有的是年輕的女孩想爭取這個職位,我一點話語權都沒有。
我能有什么話語權呢?
女同學挑揀著嘟囔:“去當然要去啊,就算覺得,欸,算了不講了,神煩,你看看這件怎么樣,我媽上次來的時候帶我買的,我就穿過一次,反正是劇院面試又不是那種正經的公司面試嘛,對了,我還有雙跟這個好配的高跟鞋,g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