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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嚇?
很好。
好得很啊。
要我查查字典,告訴你們這個詞語的釋疑是什么嗎?!
那個警察又陳述了好多些情況,開始暗示她交一些錢,就可以離開了。
殷悅裝作什么都聽不懂。
于是她被“請”進了拘留室。
門“砰”地一聲被關上。
殷悅找了個角落的地方坐下。
里面燈光不亮,還有其他好幾個人。
一個醉鬼,酒氣熏熏地朝她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
殷悅覺得惡心,朝遠離對方的地方挪挪,不小心蹭到人。
她回頭,一個裹了外套,頭發凌亂的紅發女人睜眼,不滿地看她一眼,又閉眼迷糊睡過去。
終于,她找到個清凈點的地方。
地面冰冷,殷悅攏抱肩膀靠墻,覺得憤怒無比。
瞧瞧!
這里是哪里?!
上帝之城!
這里是上帝之城!
上帝為什么還不讓這些狗.屁警察原地爆炸!
憤怒這種情緒終究是維持不了多久的,沒多時,她感到疲憊,乏力涌上心頭,裸露的胳膊起了疙瘩,頭腦昏沉。
然而周邊強烈的鼾聲此起彼伏,根本無法入眠。
殷悅迷迷糊糊地想:你們關不了我多久,你們沒那么大的權力,最多一個晚上,你們拿不到錢的,你們還是得放了我。
她這樣想著,門又開了,剛才帶路的年輕警.察沖她喊:“出來。”
她跟著對方回到原來的地方,看到一個有一面之緣的人。
是律師,他們在基地見過面,在衍章的辦公室里。
那人上來安慰她幾句,說:“都交給我吧。”
殷悅坐在一旁等,終于,律師過來說:“好了,你家在哪里,我開車過來的,順便送你回去。”
那個人小胡子的警.察把兩人送出門,態度很好,還向她道歉。
殷悅沒說話。
一句話都沒說。
回去的途中,在車上,殷悅轉頭看著車窗外流溢的燈光,心里想到很多年前一個搞笑的古代情景劇,那是一個發生在客棧里的故事。有一集,來了個傲氣的老太太,不怕事,總是說“我頭上有人!”,結果真的有人從屋頂摔下來。
她想著想著,笑起來,心里卻莫名悲涼。
她覺得自己是浮萍,是浮游,在這個城市里,如此渺小又無力。
……
回去后殷悅洗了個澡,發短信請明天的假。她認為自己需要一場睡眠來消除心中的負能量。很快,她睡過去,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中午,有一個未接電話。
是衍章。
她坐在床邊,想:我要不要打回去?
打吧,打吧,不回撥多不禮貌。
不想打。
打吧。
不要。
哎,打吧。
她沒糾結多久。
因為對方又直接來了電話。
殷悅說我要謝謝你。
衍章說我不要你謝我。
“那你要我什么?”她心里想,問出來。
你要聽我的好話嗎?
我應該感激涕零地謝你嗎?
我是不是要更加地討好你?
你為什么一次又一次用這種方法讓我認識到自己的無能?
她想著,又覺得自己這樣想不好。
不是他的錯。
他什么錯都沒有,而且幫了她。
他一次又一次地幫了她。
殷悅又想起那次偷聽。
于是那種羞愧之情又升上心頭。
她甚至為剛才心中對他的遷怒而抱歉了。
衍章笑,說:“我可是要挾恩圖報。”
“啊?”殷悅傻眼。
……
他要報的恩,是讓她陪他去狗舍接狗。
這是幾個月前的訂單,衍章訂了一只巨型犬的幼崽。
那是一只高加索犬幼崽。
這種大型護生犬老在是中亞少數民族地區,成年后體格巨大,十分兇悍,曾經是前.蘇聯禁止出口的動物,被用在柏林墻一邊巡邏。
賣狗的人很有一些意思,贈送他們一本書,關于狗的書。
回到車子里的時候,殷悅看著衍章翻開,說:“這個我看過。”
“有意思嗎?”
“挺有意思的故事。”她說,繼續跟他講:“講一只狗,叫巴克,很強壯,原本生活在加州一個氣候很好的山谷里,主人是法官。它受過文明的教化,養尊處優,有一點屬于狗的尊嚴,可是那個時候,阿拉斯加發現了金礦,很多狗遭了難,巴克也被仆人偷偷賣掉,去了那個嚴寒的地方,做了雪橇犬。它一開始做的不好,被人打,被雪橇犬的頭犬欺負,它有時候會做夢,夢里它不是狗,而是狼,對月嚎叫,它心里有野性的。很快它經歷了一些歷練,坐上雪橇犬中的頭把交椅,又被人一個人解救,那個人對他很好,巴克也很喜歡他,它感受到溫暖,決定誓死效忠這個人,可是這個人卻遇害,憤怒的巴克咬死了害死主人的人,離開人類社會,解放天性,徹底回歸荒野。”
殷悅說完,發現衍章一直看著自己。
于是她手里冒了汗,有點結巴了:“怎……怎么了嗎?”
他笑一下,說:“沒什么。”
沉默了好一會,殷悅又說:“其實我更喜歡作者的另一個故事。”
“哪個故事,嗯?”他問。
“這個的姊妹篇,”她指一指他的手說道:“不是關于回歸野性,而是從野性回到文明,關于愛與忠誠。”
她說:“白牙是一個出身在加拿大西北邊陲的混血狼狗幼崽,它的媽媽是一只狗,帶著它,遇到了自己曾經的印第安人主人,后來它媽媽也死了,這個主人不是個好東西,對它不好,在印第安營地里白牙變得兇殘狠厲,心中沒有愛,后來印第安人為了換酒把它給賣了,買它的人帶著他到處展示,讓它跟別的狗打架賺錢。白牙很厲害,令其他的狗聞風喪膽,在這個過程中它越來越野化,兇狠無比,可是有一天,它沒打過一只斗牛犬,受了很重的傷,幾乎死掉,一個人救了它,白牙卻把他咬傷了。”
“然后呢?”
“然后他開始馴化它,用耐心、善意和愛。”
殷悅:“它的生活不再有危險、傷害和死亡,它曾經是那樣一只冰冷殘忍的狗,可是慢慢它學會了規律,學會了控制和平衡,學會了溫柔,盡管它的溫柔從來不外露,甚至以一種兇橫的方式笨拙地表達出來。”
“有一次,他策馬疾馳在牧場上,一只野兔跳出來,受驚的馬將人掀翻在地,白牙沖上去,狂怒,要咬斷這犯了罪的馬的脖子。”
“它學會了保護。”
“他們做游戲,摸爬滾打,白牙成了游戲里的犧牲者,于是它佯裝憤怒,嚎叫,但這嚎叫是向著天空的,是游戲的,沒有惡意的,人與狗扭打,忽然分開,然后凝視對方,忽然又一起快樂笑起來。他摟著它的脖子和肩膀,他們親密無間。”
“它學會了游戲和溫柔。”
“對它來說,曾經他和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沒什么兩樣,而對他來說,它也曾經和世界上所有的狗都沒什么兩樣,但是當他馴養了它,他們就互相需要了,他們是對方世間中的獨一無二。”
殷悅說到這里,車子已經爬過蜿蜒的山路,停在她第一次面試的那間曼努埃爾式的大房子前。
他們下了車。
清新的空氣,遠處蔚藍的海面。
“所以這是一只狗的歷險記?”他看著她說。
“你錯了。”殷悅關上車門。
第一滴雨水落下的時候,殷悅開了口。
“這是一個殘暴被愛馴養的故事。”她說。
……
殷悅在這間大屋子里坐了會客,要離開的時候,雨不見小,反而鋪天蓋地落下。
一場大雨將她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