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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幫幫你吧。”衍章微微一笑說,將包袋打開了,朝他亮一亮,問:“這是什么?”
那是一枚精致的珍珠手.雷,彈體外敷貼了密集的球狀破片,直徑小、重量輕,卻可以在二十米的范圍內將人體炸為骰子。
那人喃喃地叫出名字,不明所以。
趁他發愣的功夫,衍章將珍珠手.雷塞.進他的手中,就著他的手拉開保險環,又將他的手按壓上二次保險的握片。
只要不松開,就不會點燃延遲引信。
“按好了,”他輕輕說:“你知道這是什么,我很相信你,你不會讓我們所有人陷入危險,嗯?對不對?”
那人見鬼了一樣看著他。
羅莎想:這個人還敢睡覺嗎?他不敢的,反而要時時刻刻繃緊神經,怕自己因為困倦而模糊意識松了手。他周圍的人還敢睡覺嗎?也不會再敢了,他們會比這個人更害怕睡著。
生死懸在別人手里的時候,沒有人有瞌睡的心思。
她看著衍章在燈光下走過去,跟王助說了些話,又向自己走來,微笑問:“要一起去吃些點夜宵嗎?”
羅莎愣愣回:“好。”
羅莎有點出神地想:這個人剛剛如此雷霆又殘暴,此刻卻那么溫柔地和我講話。
他們并肩走出了大門,她肩膀蹭到他一下。夜風吹過來,涼的,拂動羅莎的長發和耳環,她被激了一身雞皮疙瘩。
下樓的那一刻她側身,看見月光下他的側臉。
她想我要這個男人。
他應該是她,也必須是她的。
那之后,他對她還是不錯的。他送她昂貴的禮物,觀看她的演出。他們家世相當,外表般配。
她同父異母,有一般華人血統的妹妹說:“我教你啊,語言可以裝,動作與行為也受大腦的支配,甚至有些人可以控制自己的心跳,然而喜不喜歡一個人,身體激素的變化,瞳孔的縮張和特殊的氣味是很難偽裝的。”
羅莎煩躁地說:“你以為我經驗比你少?你是不是要去當專家?”
妹妹不理她的話,好奇寶寶一樣又問:“他有沒有啊?有沒有啊?”
羅莎抿嘴不語。
那之后不久,她妹妹教她一個中文詞匯“作死”。
妹妹邊替她梳頭邊說:“一個人討厭你,那你連呼吸都是錯的,一個人喜歡你,你再怎么作死,在他眼里都是仙女。”
沒多久,她表演《托斯卡》中第二幕《為藝術,為愛情》的詠嘆,他來觀看,那天她鬼迷心竅找他吵架,理由是他僅僅提前了十分鐘到場。從那之后,她開始找他的麻煩,為著食物的口味,天氣的陰晴,或僅僅是他的裝扮不合乎她的心意,一開始他覺得好玩,甚至哈哈大笑,一笑而過,漸漸地,他煩了,開始用一種冷淡眼神觀看她的獨角戲。
她沮喪又落寞地結束這種失控的試探。
第二天,她收到他的信件。她以為他要道歉,為他的不體貼與疏忽表達歉意,她沾沾自喜卻表現出不屑地打開。
里面是一張著名精神科醫師的名片。
羅莎面無表情地把信封和名片一起拿火燒了。
她醒悟過來,不甘心與挫敗的感覺卻越發強烈了。漸漸地,羅莎開始更明白他是怎么樣的一個人。
這個人看上去云淡風輕,實則野心勃勃,心狠手辣。
她稍微釋然,這樣的男人怎么會耽于情愛?這樣的人,怎么會因為情愛慢下追求名望與財富的腳步?
她冷靜地想:我做不到的,也沒有女人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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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助是在面試結束的第二天登門拜訪的。
殷悅猜他應該是為衣服的事情來道歉的。
他說:“我這個人一急啊,做事就毛躁的很,手忙攪亂的,眼神也不好使了,你可千萬讓我給你陪個禮道個歉,還你一件新衣服,”繼續說:“可我不知道你中意什么,所以只好喊你跟我一道去選了。”
殷悅開玩笑:“你可當心啊,我眼光好著呢,我要是去了,可盡挑著貴的選。”
“要我說,不怕你挑貴的,就怕你挑不貴的!”
殷悅想小伙子啊,挺逞能的啊,不好啊,做人要量力而行啊。
不過這個賠禮倒是盛情難卻了。
去的路上王助理說:“我有一個妹妹跟你差不多大。”
“是嗎?她也在里約嗎?”
“那倒沒有,不過她以前本來也想在這兒定居,可是沒找到滿意的工作,她要我幫她推薦。”
他轉了個彎繼續說:“她是學化妝的,技術還算不錯,贏過幾個挺有含量的獎,那時候羅莎剛好需要一個化妝師,我就找我老板想拐個彎把她送進去。”
“然后呢?”
“本來是沒問題的,可羅莎這個人脾性也怪,我妹妹技術好,性格也好,可就是因為通過我老板的推薦,她就不要她了,你說這人是不是。”
之后他不再說話,專心開車。
殷悅卻在想:這些話是誰讓你說的?你說這些是想要告訴我,只要是跟他沾了邊的女人,就不要想能夠獲得羅莎的工作機會嗎?所以他做的一切還都是為了我好嗎?
他們去了商店,殷悅當然還是選了一件平價的襯衣,和原來的款式相像,打包好后,王助請她去商場頂樓喝咖啡,沒坐幾分鐘,他起身說要去解手,他沒走一會兒,一個導購打扮的女人來了,說剛才衣服的出了些問題,他們商場不好賣低質量的東西給客人,要調換。
殷悅看一眼手袋:“你確定?”
掛著工作牌的女人禮貌地說:“請跟我來吧。”
殷悅半信半疑,她給王助打電話,不通,發了條短信,還是隨女人下了樓。她們沒去售貨的柜臺,反而是商場的服務處,有隔間,里面有鏡子,軟座。
女人給她量尺寸。
殷悅疑惑:“你們什么時候這么專業認真了?”
女人說:“請把胳膊抬一下。”
她帶著重新換過的襯衣回了住處,一星期后,王助再次上門拜訪,遞給她一個絲綢包裹的禮盒,說:“一點小心意。”
還沒等她說什么,對方就推脫有急事離開了。殷悅只好捧著盒子回了房間,她打開,里面是泛光的綢物,她拎起一角,拿到陽光下,是禮裙,如流水一般瀉下來,墨綠色,顏色鋒利又性感,很像電影《贖罪》里凱拉·奈特莉穿的那一條。
她在盒子里找到商標。
范思哲的定制。
人的相貌、才華、財富、地位代表人在他人眼中的價值,而服飾,僅僅一只商標,已經代表它的一切。
她看了半響,把東西收裝好,坐在床上想:世上怎么有如此拐彎抹角的人?
他真的以為她很傻很天真嗎?他以為她不明白,他只是想讓自己做他風流的貢品嗎?
我憑什么要如你的意?
華服、美色,不過是夢幻泡影,她手中的試管與液劑才是最真實的人生。
殷悅在網上找到他們里約辦事處的地址,第二天把東西寄回去了。果然,很久她不再有他的消息。殷悅知道:她這是狠狠傷了他的自尊心了。
法比奧繼續回來給他們上課。
殷悅做筆記,和人討論,不去理會心里的一絲失落。
她想:我什么都沒有做錯,我是對的,我再正確不過的。
她又想,他們本就不應該有交集,也不會再有交集。
然而她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