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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回:“但我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
他又看她,點評:“小姑娘真會說話。”
殷悅想:沒有你會說話。
他點煙,吸一口,吐出來:“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死法啊,是死在我最心愛的女人身上。”
沒有聲音。
他動作停住,看過來。
眼中是女孩錯愕的臉。
他夾著煙,看著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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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悅回到住的地方。
一路上她在想:他是什么意思?他為什么要這樣跟我講話?
她心事重重地摸鑰匙,開大門,抬頭,看到小圓正要出門。
小圓是她的室友,兩人租住在學校附近一間軍政府時期的老房子里。
房子外面被漆成了藍色,蓋一只黃色的頂,上樓的時候木梯子會咯咯響。房東是一個干瘦的孤僻老頭,討厭得很,有一顆吸血鬼的心腸。他每天限電限水,多用一點都要氣地哇哇大叫。老頭不大信任銀行,把所有的錢放進一只白色錫皮的小盒子里。每個月,老頭的兒子會來,那個中年男人趿拖鞋,長得膀大腰圓,拳頭很有力量,他會把老頭暴打一頓,將盒子的錢一骨碌裝進自己腰包,然后揚長而去。
每月第一個星期二必來,比姨媽還要守時。
這個時候殷悅又會覺得老頭可憐了。
誰容易呢?
誰活著都不容易。
殷悅調整好了心情,換成平日的模樣。她告訴小圓,自己去了一座山上面試:“房子很大,能看到海,水果也很好吃,很甜,個頭大,模樣漂亮,裝飾也好看,但這些都不是最好看的。”
小圓動作停頓,看她一眼:“什么最好看?”
殷悅笑,真心實意地說:“講真的,我可不騙你,男主人最好看。”
小圓語氣冷淡:“哦,你覺得能成嗎?”
殷悅思索下,覺得在他人面前還是要表現地有點信心才是:“應該能吧,我覺得還行。”
“是嗎?”小圓說。
殷悅皺下眉頭:“什么是不是?”
小圓蹲下身體,把鞋帶打了個結:“感覺真良好,”她抬頭,斜殷悅一眼,低頭,貼防滑墊,“而且人家長得好關你什么事,你以為你是去干嗎的,我跟你講,你是去面試,面試到底是什么你曉不曉得,你以為自己是去相親啊?真是搞笑了啊你。”
殷悅嘴角笑容消失:“你講這個話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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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圓有點嫉恨她。
這情緒本來藏著掖著,殷悅心知肚明,不點破。出門在外,盡量少惹事。
但女人和女人之間,總要搞點破事。
情緒積壓著,本來無傷大雅,一年前的一件事把它點燃。
那時候她們住在依帕內瑪大市場附近,房租小貴,房主是一對老夫妻,丈夫做牧師。四個女人合租,都是華裔,另兩個上班,殷悅和小圓上學。兩人一個住閣樓,一個住潮濕的單間,因為相對便宜。
四人偶爾聚會喝露天咖啡,地址小圓選的,次次來一個地方。
小圓暗戀那里的一個服務生。
服務生是日裔,清雋,瘦高,戴一副黑框眼鏡,有長手指,較靦腆。
她們慫恿小圓去撩,然后看男生會不會表白。
小圓喝一口咖啡,搖頭說:“撩什么撩啊,看看就好了。”
“為什么啊?”
“那么窮,看看臉就行,真談戀愛有什么前景?”
她們想想,很有幾分道理啊,雖然現實了點,但這個年頭,誰不現實?
同時也想當然以為小圓沒把這個人,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但習慣了,依舊每次來這里。每次小哥上咖啡,出于禮貌,殷悅都會對他笑笑。
有一天,耶穌受難日,放假,她們又來。
小哥端上咖啡,看著殷悅,他本來面就薄白,這下紅透,要滴血,像是要跟她說話,半天,一個字沒說出來。
殷悅尷尬看他。
小哥耳根子紅透,一鞠躬,紙條往她懷里一塞,跑了。手里端著盤子,差點滑一跤。
兩個女人捂嘴笑,小圓面色不大好。
殷悅立刻明白了,我的媽真尷尬。
她就要把紙條收到包里,有人動作更快,一把奪走,念出來,又打趣:“約不約?約不約?”
“約什么約啊,給我給我……”
她話還沒說完,小圓面無表情插一句:“長得漂亮就是好啊。”
幾人扭頭看她。
小圓喝口咖啡,陰陽怪氣:“人丑就要多讀書,書讀得也不多怎么辦啊,能怎么辦啊,躲起來坐到馬桶上哭好了,誰叫你不會投胎啊,怪誰,怪你媽咯還能怪誰?”她說完,站起來,看殷悅一眼:“我去上個廁所。”走了。
殷悅坐在原位,垂眼。
旁邊有人趕緊勸慰她:“好了好了,她就那個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前幾日,小圓去一家公司面試,公司做里約附近一個海濱度假鎮布基亞斯的房地產開發。她回來后,春風滿面,暗示殷悅,面試官風度翩翩,戴勞力士,而且看上自己了,男女之間的看上。
可沒過幾天,她接到了郵件。
拒信
眼下,小圓繼續說:“我什么意思,我哪有什么意思,我哪敢有什么意思啊?我就是給你提個醒,我好心著呢我,殷悅我問你啊,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站起來,繼續對殷悅說:“最重要的是本分,什么蓋子配什么鍋,曉得不?什么階級的人做什么階級的事情。”
她斜殷悅一眼,意有所指:“這做人啊,就是不能想太多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