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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萬年前，翼君擎蒼舉兵造反，墨淵親率十萬大軍迎敵，終將其封印在東皇鐘內。墨淵以元神生祭東皇鐘，魂飛魄散，卻給他留下了個大.麻煩。

第一次見到那人，是在天上，他不過是和往常一樣走在回宮的路上，誰知怎么的就聽到身后有人在呼喚，鬼使神差地回了頭，她就這么像一團火焰般撞進了他的眼里。

他生來性子冷，也從未有人膽敢在他面前放肆，故而第一次見到表情如此豐富之人，也新奇了一把，帶回太晨宮中，卻不想一呆就是好幾天。這幾日的遭遇不提也罷，若非他應對及時，險些將臉丟出九重天去。他還道是哪家的姑娘，如此……特別，原來是鳳族折顏家的，倒是不知，折顏那性子，怎么教養出這樣的孩子。

之后的幾百年都未曾見過，只是從司命處聽說她被折顏押著送上了墨淵的昆侖虛，這倒是有趣的很。但相信以墨淵的手段，要制住她應該不成問題。

后來有一天他和天君議完事出來，遠遠地看到司命正和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孩說話，兩天似聊的頗為投機，回去時，他可有可無地隨意問了句，原來是她。聽及她聲稱今后還要來太晨宮，他頓覺有些頭疼，想起了那幾日不太美好的回憶，想他東華紫府少陽君，曾經的天地共主，幾時有過這種心緒起伏？單從這點看，這人也算是個人物。

幾百年后，翼族與天族大戰前夕，他和天君親上昆侖虛拜訪，席間的茶杯很是特別，更特別的是那茶水的味道，叫人印象深刻。他隨口就向墨淵討了幾個素胚，并欽點這煮茶之人送到太晨宮。哪曾想第二天，竟然是墨淵親自送來。本以為以墨淵的性子，能讓他親自上門開口托付的，定是外間流傳的那個他最為疼愛的關門弟子——司音，誰知竟然是那個最讓他頭疼，恨不能十二時辰綁在身邊看管的師妹。他本是隱居太晨宮多年，看在與墨淵相交多年，此次又是墨淵第一次有事相托，勉強答應。

直到若水河邊的那次見面，他遠遠站了很久，看著她蹲在河畔似是魔怔一般的出神，才恍然能讓墨淵向他開口的必定是個大.麻煩。他開口打斷了她的瘋癲行徑，冷眼看她若無其事地細數著要回去怎么處理昆侖虛的大小事宜。他想，墨淵也許可以放些心了，她或許不知道，那一刻她的表情，就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茫然無措，似嗔似哭。她本就不必刻意強求自己做出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樣，太過矯情，那不是她。

總算還不是無藥可救。

后來聽說她當眾給了大皇子央錯難堪，天君很有些憤怒，但此時正是戰后，百廢待興，也容不得天族再去得罪一個鳳族，所以倒用不著他再開口為她說話。

也許是得了他的命令，太晨宮里的神官仙娥們總是對她頗為熱情，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她幾乎天天往他這太晨宮跑，頗有些常駐太晨宮的架勢。一開始，他是甚少理會的，左右只要她不出什么大事就好。后來接觸的時候多了，她也會拿些仙術道法、排兵布陣的疑難來找他解惑，這對他來說不過舉手之勞，他也就一一解答了。果然，到底是遠古神祇，資質要高出旁人太多，照這么下去，三萬歲之前飛升上仙并無太大困難。

她生來對桃樹花粉有過敏之癥，又好自找麻煩，將司木手中所有的梅樹樹種都盡數掠了去，非要搗騰著種梅樹，連他這太晨宮也不放過。也罷，喝多了她煮的梅子茶，再喝其他人泡的茶便覺得有些寡淡無味，難以入口，他也就隨她去了。

神仙的日子從來是千萬年須臾而過，平日里的她倒是和醉酒時大相逕庭。理智又瘋狂，無情又善弄情，最適合當神仙，又做不合適當神仙。好在太晨宮的日子足夠平淡，拘著她竟然也安然度過了兩萬年。

她三萬歲的這一年，正如他和折顏算過的，將有飛升上仙之劫。只是未曾想以她如今不輸于多數上仙的修為，竟然連一個小小的天劫都過不了。

看著她躺在梅樹下奄奄一息的樣子，他突然覺得，無論是醉酒時跳脫難纏的樣子，還是平日里陰晴不定的樣子，都好過如今這般狼狽不堪，仿佛稍一用力就能灰飛煙滅。

他將人抱到了十里桃林，又親自去了趟東海瀛洲取了神芝草，渡了她十幾萬年的修為，方才保住她一條小命。

她再次出現在太晨宮時，他正在房中養傷，不欲與她相見。她也不走，就坐在門口隔著門與他說話。誰知她從哪里看來的話本橋段，張口就問他是不是對她有意，一句話驚得他差點走火入魔。

真是個笨蛋！

他不會喜歡她。

他不會喜歡任何人。

他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回答她的。

話說出口，就感覺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一并剝了出去，有些紊亂的心神又恢復了從前一般的平靜。

在良久的靜默中，她似乎輕聲離開了，從那天起，就再也沒主動踏足過他這太晨宮。

再一次見她，已經是四萬年后，他察覺東皇鐘近日將有異動，便屈身前往。在若水河邊，見到了那個紅色的身影。他恍然間又想起了七萬年前在這里見到她時的場景以及她眼中那極致的瘋狂和冷漠，這一天，他在她的眼中看見的卻是一片的清明澄澈，以及那片祥和中清楚地倒映著的，他的影子。

她坐在河邊，頭發像平日里那樣隨意敷衍的拿根素色的簪子挽起，垂下來的幾縷發梢散落在白皙美好的脖頸邊，一身衣裙的裙擺也胡亂墊坐在身下，不修邊幅。她本人卻渾不在意，只是專注于手中的竹簡，手里拿著一支筆，時不時的在竹簡上涂畫添改著。

他走近一看，原來是墨淵當年留下的殘陣，她這些年一直在憑借一己之力修補。見她全神貫注，似并未留意到他的出現，他忍不住開口，提點了她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