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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之路道阻且長,我從未想過有一個人可以陪著我從頭到尾,由始至終。若一定要有人先我而去,我想那感覺,就像是和過去的自己揮手道別?!湮?
當我趕到若水河畔的時候,一切已經塵埃落定,只有河邊瀟瀟的潮氣和風卷來泥濘的血腥味能夠告訴我這里曾經真真切切的發生過一場怎樣的生死離訣。
我穿過疏疏密密的人群,也不知走了多久,才看到了那些我所熟悉的面孔。無一例外,悲戚、沉痛,耳邊傳來哽咽的,低泣的,慟哭的聲音。
我遠遠地隱沒在陌生的人群中,看著他們各色的臉孔,來來去去??粗呦袷钳偰б话隳贸鲇袂謇錾葘⒁碜鍤埍騻粗缀偤蛶熤秱儗⑹吆湍珳Y師兄的仙身帶走。我始終沒有選擇走近,生怕驚擾了這一場最后的送別。直到這悠悠的若水河畔,空余我一人,我才現身走到河邊,蹲下,俯視著河中倒映的人,有些出神。
折顏說的對,這張臉,真的是太討厭了啊。
我腦中像是想了很多的事,又像是什么都沒有想,一時間各種情緒洶洶而來,泱泱而去,耳邊像是有人在對我說什么,又像是這天地只留我一人對影。
不知道這樣過了有多久,也許只是幾個時辰,也許是幾天,我始終找不到答案,仿佛置身于一片無知的混沌之中。
“你打算在這蹲到什么時候?”一道清冷的聲線傳入我的耳中,我眨眨眼睛,才發現視野里出現了一截紫色的衣角。
我抬頭朝著聲音響起的方向看去,因為背著光,我瞇著眼,一時看不真切他帶著怎樣的神情也在低著頭看我。我低下頭,繼續盯著河面瞧,沒有回答。
“嗤”,見我不理他,他也不惱,只是出聲繼續道,“既然你對墨淵的死并不難過,又何必強迫自己做出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樣?”
“……”聽了他的話,我一時無言以對,因為他說的事實,讓我無法反駁。
早在師兄分出神識,回到昆侖虛將一切告知我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他的所有決定。
我想,墨淵師兄年長于我數十萬年,依我的做派,將來定然是要活夠千千萬萬年成為禍害的,不出意外的話,他先我而去,實則是常情。他身為戰神,能在自己的戰場死去,拯救他記掛的蒼生萬民,也算死得其所。至于這魂飛魄散,我一向認為人活著便隨心,死了哪管身后事,左右重活一世,彼時的我也非此時的我了。所以對于其他人來說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生離死別,對于我而言,不過是一次可以提早預知的結局。所以我真的沒有太多的難過,只是想到師兄那日的話,一時間有些難以釋懷罷了。
但是,我又想,師兄這三千年來待我也算不錯,如今拿元神生祭了東皇鐘,落了個魂飛魄散的下場,我卻連個傷心哭泣的表情都做不出來,實在有些虧心。看著昆侖虛的眾人們圍著師兄的仙身慟然而泣,我從未如此清晰的認識到,自己站在他們當中會是怎樣的格格不入,盡管,我曾經和他們朝夕相處了三千年。我以為這幾千年的時間,足夠讓我從他們身上學會一個正常的,普通的人所具備的一切技能和反應。如今看來,真是毫無長進。若是折顏知道了,又該笑話我了吧……
這樣理所當然,又愧疚頹喪的情緒,將我左右拉扯著。我卻不敢將它拿出來,坦坦蕩蕩地擺在陽光之下,只能一個人對著水中這張木然死寂的臉孔,在黑暗中摸索著答案。
如今,突然有這么一個人,用這樣直白的、不容躲閃的方式,一下敲碎了千尺的冰河,將我拉出了河面,暴露在朗朗之下,我便有些無所適從。
我拉著他的衣角,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緩緩站起身,這才看清了他隱藏在陰影下的面容。
在來到若水河畔的這一天里,我看到了太多的表情:哀傷的,慶幸的,不甘的,失落的,他們或是真誠,又或是虛假,這一刻,在我腦中統統變得模糊不堪。獨獨只有眼前的人,這張孑然靜默的臉,像是一輪冥冥的皓月,冰涼入骨,卻帶著不可磨滅的光華,亙古悠長,絲絲縷縷地透過厚重的長河歲月,傾瀉到我的眼前。
我大腦中紛雜繚亂的思緒,被這凜冽的嗓音打斷,眼中逐漸恢復了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