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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著一件深藍色竹紋直綴,竹葉紋的蒼翠被衣料的深藍色掩下悄然黯淡。而他背脊筆挺,眉目疏朗,就那么雙手直垂立在那里,自是一番高雅從容之姿,讓人移不開眼。
見到路青青,程逢臉上閃過一絲被人撞破的窘迫,不過一眨眼間,又恢復如常。他皺了皺眉:“有事嗎?”
路青青支開靈兒,雙手不安地攪動著手帕,小聲問他:“今日母親說起你要外放,所以給你挑了人隨去任上?”
程逢面色如常地點頭“嗯”了聲。
他坦坦蕩蕩,路青青反倒有些說不下去。只好問起別的:“為什么不入翰林?外放總是不如留在京中的。”
“那是父親和母親的意思。”
平平淡淡毫無波瀾,仿佛事不關己,好歹沒有不耐煩。
路青青心里苦笑一聲,無奈道:“如果留在京中,在圣前博得一席之位,將來就算要被擠出來也不是易事。怕就怕流連在外見忘于君主,即使無人刻意壓制也難登高處。”
程逢嘴角勾了勾,展眉微微一笑,“我也是這樣想。圣駕正啟程從長安返往京城,我這才得閑回家看看。”
入翰林的士子,通常直接隨駕修編,是沒時間回家的。如今倒是稍有不同——去年秋韃子打到京師,皇帝攜眾大臣遷往陪都長安避禍,今年舉試便也在長安舉行。三月,京城歸于太平,朝廷定于殿試放榜后正式遷回國都京城。
像程逢這樣的新科士子,若無恩召是沒有資格隨圣駕同行的,所以他快馬加鞭趕回宿州,待過些日子啟程往京城上任。
路青青松了口氣,點點頭,又問道:“那母親還不知道?”
她就是個萬事操心謹慎的性子!
程逢有些無奈,伸出手想輕拍她的肩。
雖然是五年夫妻了,路青青感覺到他靠近的手,還是禁不住心跳加速。
他卻在距離不過一寸遠的地方停住,尷尬地握拳垂下手臂,語氣稍嫌生硬地說,“昨晚剛同母親說過。”想了想輕咳一聲補充,“請教過老師后才決定的。”
路青青并沒覺得他的話哪里不對。倒是程逢有些不自在,語無倫次地解釋:“昨晚回來太晚,所以沒回房……但是母親還沒睡下,就過去請了個安。”
這下路青青回過味兒了,她剛剛從婆母那里過來,劉氏可是精神奕奕,哪里有半點晚睡的樣子?
程逢也十分尷尬,路青青一笑,不想追究他話里的真真假假,話鋒一轉,問道:“此番拜謝過夫子后,可是就要啟程上京了?”
程逢略一思索,別開眼睛,極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這才答:“還有件更重要的事,過幾日再進京。”
這副遮遮掩掩的樣子讓路青青心里頗不是滋味。什么更重要的事?迎新人進門唄!
路青青暗暗自哂,她竟然會忘了程逢是這個年代的官家公子,怎么可能只守著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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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年輕時是個很強勢的女人,做事雷厲風行。孩子們都長大成家后,她開始做一個癡聾阿婆。可一旦她決定下來的事,依然從不拖沓。
劉家女兒名叫妙娘,次日便一頂小轎抬進了程府。
程家給的聘禮并不算豐厚,又不是正房夫人,但單是探花郎的頭銜,就足夠讓劉家父女欣然應允。
妙娘是劉氏的遠房侄女,看在劉氏面上,林氏操持此事也多了幾分盡心。
府中為慶祝程逢高中的大紅燈籠依舊高懸,喜慶氣氛渲染開來,暖紅一片搖搖晃晃,浸沒人心。
為了不打擾路青青清靜,新房設在正院西側的一處小院落,從上房到廂房、里里外外都貼上紅彤彤的喜字。新房里立兩根大紅喜燭,燭影跳動,映在微透明窗紙上如窈窕曼舞。
靈兒來看過新房后忍不住不滿地嘟囔:“還給她一個獨院,這哪里是納妾?比娶正房奶奶還隆重了!”
路青青身子重,她也只能自己抱怨抱怨,并未敢在主子面前多嘴。
劉氏卻很滿意林氏的安排,“就是要這樣,夠喜慶、夠熱鬧、也夠體面!”
畢竟與成親不同,宴賓客也并不強求男方到場,所以程府一派熱鬧之下,未曾有人注意到主人翁程逢一直不在府里。
直到戌時,劉氏聽下人回稟說少爺還沒回府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好了。
林氏忙派人出去找他。
宿州說小不小,幾個家丁不多時就無功而返,被林氏罵了頓不盡心,又統統打發出去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