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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霧濃。
長夜漫漫,濃重的霧裹住天地,氤氳繚繞。
御史臺獄門外,當值的獄吏不由打了個哈欠。正是春困,黏膩的夜晚讓官差們都加深了睡意。
恍惚間,有人影向獄門靠近,仔細看時,只依稀看到一盞昏黃的燈。幾個獄吏即刻醒神,對視一眼,握緊□□盯向霧中。
來人脫出濃霧的環繞,一襲青衫長袍,玉簪綰發,手執宮燈。豐神俊逸,竟如畫中走出的謫仙兒一般。
正是同塵。
同塵站定,停在虎頭牢口五步開外道:“陛下有命,即刻提押‘開軒案’一干人等,這是密詔,請列位過目。”
獄丞狐疑的上前,接過那人隨意扔來的密詔,片刻后慌忙跪下道:“原來竟是火井令同塵。使君有所不知,昨日送來的人中,有一在逃重犯已下‘天字一號’,需要御史親自......”
同塵淡淡瞥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攤開手道:“你說的可是這個?”
掌心平躺一枚獸紋六面印,通體純凈生光,一看便是上等的青田燈光凍石。
獄丞告聲“冒犯了”,仔細揣摩半晌,這才連連點頭,前面走著就要去帶路。同塵卻攔住他問:“且慢,這群人里可有一小娘谷氏?”
一獄吏忍不住插嘴:“某倒是有印象,這位身上可背著不少小怨小恨,大多是東西兩市的市丞遞交上來的碎事.....”
同塵輕笑一聲,心嘆這丫頭果然還是個惹事精:“便是她了,帶我過去吧。至于其余人,煩請帶到虎頭牢口等我出來。”
獄吏想再說些什么,被身旁人一把拉住,只好待同塵走遠,回頭埋怨:“拉著仆作甚?那使君不過是卜算之流,手無縛雞之力,賊匪便能殺他十個來回。”
一旁的獄吏古怪的笑了半晌,囁嚅道:“不瞞你說,昔年某在前任太史令手下做事,曾聽過這位使君的名頭,那可是令李太史都贊不絕口的人物。你們可知‘南山訪隱士,長安攬謫仙’這句讖言?”
”長安上下皆知,童謠罷了,做不得真。”
獄吏眼神復雜的望著同塵遠去的背影,搖頭道:“非也,非也。這位同使君,便是童謠中的‘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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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字一號牢房。
谷小滿以手撐頭,側身臥在麥稈堆里,瞇眼瞪著一門之隔的男人。
牢房本就昏暗,來人又故意掐滅了手中的燈,谷小滿看不清男人的面龐,只好靜觀其變。
對峙半晌,見來人還是沒有動靜,小滿翻了個身開始打呼。
同塵不免好笑,卻也知道自己當下的身份,笑并不合時宜,于是嘆氣開口問:“偷溜下山?還是師叔吩咐了任務?”
如此無奈寵溺的語氣,仿佛自己對一切真的不知情。
小滿口中的麥稈陡然滑落在地,一個骨碌爬起來撲上獄門,待到雙眼適應了黑暗,她看清眼前人終于呲牙樂出來。
“師兄!”
同塵揚了揚嘴角,笑容微澀,卻被他伸出去撫摸小滿腦袋的手遮掩起來。不必傳達六年之別的情緒,小丫頭只需開心就好了。
谷小滿自然未留意到,她沉浸在小腦袋蹭蹭大手的歡樂中,良久突然想起什么,小嘴一撇就起了哭腔:“師兄可知,滿兒找你一月,吃不好睡不好,風餐露宿好可憐……”
同塵沒有笑,但他的語氣里滿滿的全是笑意,捏了一把小滿的肉臉道:“哦?六年之別,我竟不知小滿兒學會委屈自己了。”
“哼。師兄壞!”
同塵無奈笑,只好道:“這樣啊?壞師兄本來打算給你銀子的,那算了吧……”
“哎,別啊,師兄最好啦!”谷小滿透過獄門抓住自家師兄的手晃來晃去,繼續道:“對了,師父說師伯要回山門了,咱們快走吧,老家伙們肯定早就急眼了。”
同塵毫不訝異,很自然地伸手摘掉谷小滿發絲上的干草,答道:“先擺平你這件案子,若是直接走,恐怕會給山門帶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