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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涼有記憶時就一直在街頭流浪,她從未見過她父母,她也不想去尋他們。社會動蕩,滿是流浪漢的街頭什么時候多出了一個孩子都不會有人在意,誰又知道她的父母是什么原因丟棄了她。她應該慶幸自己沒被哪個人販子拐跑賣到青樓里去,又或者被賣給地主家的傻兒子做童養媳。
大多數時,沈素涼都是抬頭看著天空低頭挖著蚯蚓。她和大多數流浪的孩子不一樣,吃飽飯不是她最大的愿望,有一種書卷氣是她與生俱來的,所以她不拘泥于這小小的巷子上空一方小小的天,她想在一個有高山流水茂林修竹的地方生活。其他的小孩子稱沈素涼的想法是“文酸氣”,再通俗點就是矯情、窮講究。
窮講究就窮講究吧。沈素涼無所謂,總不能讓自己活的苦,心里還苦。
不過沈素涼從沒想過,真的會有人把她帶到一個有高山流水茂林修竹的地方。
六歲那年,沈素涼與韓子枳第一次相遇。沈素涼瑟縮在墻角里,韓子枳從藥鋪子里出來,在人潮的兩邊,相隔一條熙熙攘攘的街道,兩道目光還是相遇了。
沈素涼看見韓子枳的第一秒眼淚就不自覺的落下來,好像有什么被塵封的記憶打開了:
——知繡,答應我,一定要嫁人,找個人照顧你。
在沈素涼的記憶里這些話的主人面容丑陋,氣質溫文爾雅,像一塊璞玉。韓子枳卻帶著少數民族原始的風情,臉上絲毫沒有掩飾地露出陽光的笑容,因為穿的是坎肩,健碩的雙臂暴露在陽光下,蜜色的皮膚似乎都泛著光澤。
即使這樣,沈素涼還是從人群中拼命的擠到韓子枳面前,毫不避諱地撲過去,一個熟悉的名字輕輕的從唇間飄出:“白喻。”
韓子枳身邊的人調笑道:“子枳,這個小叫花子好像很喜歡你。”
韓子枳第一眼看見沈素涼時也愣住了,整個人就像被冰封住一樣一點都動不得,連眼神都移不開,眼看著小叫花子撲過來也不想推開:“你剛剛……叫我什么?”
沈素涼一遍遍的看著韓子枳的眉眼,盡管一點都不相像,她也能確定,他就是曾經那個:“白喻。”
韓子枳猶豫了好久才道:“我叫韓子枳,不是白喻。”大概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要說出自己的名字會這么難過,他甚至害怕和眼前這個孩子再有一句交談,心里有一個沒來由的聲音告訴他:他不該再出現在這個孩子的生命里。可韓子枳還是笑著摘下小叫花子頭上的稻草,問道:“你愿意和哥哥回家嗎?”
“愿意。”沈素涼毫不遲疑。
韓子枳家在漓江,真的有茂林修竹,真的有高山流水,最符合沈素涼的想法。在翠艷欲滴的毛竹林中有韓子枳的一大片藥田,各種藥材在韓子枳的照料下長得要比尋常家的好的多,于是有時就會拿到藥材鋪子去賣,那天碰見沈素涼正好是去賣藥。
一進門沈素涼就知道韓子枳是自己一個人住,簡陋的房間只有竹椅青燈。沈素涼譏笑道:“你還沒老吶,怎么過得像個老頭子一樣。”
韓子枳敲了敲沈素涼的頭,假裝生氣:“我才接你回來你就嫌棄我是老頭子,等過幾年你長大了是不是吵著要嫁人都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了?”
沈素涼沉下了臉不再說話,韓子枳雖然不知道沈素涼生氣的原因,心里卻還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慌亂,兩個人都沉默了。直到沈素涼拿采回來的花笑著幫韓子枳裝飾屋子時,才驅散了沉默。
韓子枳的確是自己一個人生活,房間也沒怎么打理。沈素涼來了就像是飛進來了一只鳥,嘰嘰喳喳的愛說,帶來了桂林山水也走不進來的春天。
沈素涼仗著自己還是個小孩子,粘在韓子枳身邊。有時沈素涼在外面挖完竹筍扭傷了腳,韓子枳就抱著她回家,趁機嘲笑她說:“你越來越重了,再吃那么多肉哥哥可要抱不動你了。”話是這么說的,可每次吃飯韓子枳還是都會把肉全都夾進沈素涼的碗里。沈素涼笑著埋進韓子枳的懷里,韓子枳身上有一股藥香味,分不清是哪一味,縈繞在鼻尖總是格外的靜心。
過了幾年沈素涼長大了一點,韓子枳就放心讓沈素涼去湖里摘蓮蓬。
漓江風景如畫,層層疊疊的荷葉蓋住水面,漁船一過,蓮花晃動著隨水紋讓出一條路,荷葉間來回穿梭的鯉魚暴露出來,看見太陽又連忙鉆回到荷葉下面。
沈素涼逮住臥在船頭偷蓮蓬的小孩,笑罵著:“你們這些孩子又來偷蓮蓬,看我不把你們扔去做藥引子。”
“涼姐。”一個機靈點的孩子指向岸邊:“你阿枳哥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