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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在病中之時,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許可婧輕抿一口茶,曼聲道:“是一名女子嫁為人婦日子,而奇怪的是那夢中的女子,竟同晚輩一模一樣。那人讓晚輩就待于一旁看她的日子,看她在哪一戶人家是如何過的...”
老大夫垂眸不語身子一動不動,若不是許可婧見老人胸口的起伏,都要誤以為眼前的白發老人是否驟然仙逝了。
“晚輩只見那女子原是加入那一戶人家中,雖與丈夫不是情投意合卻也是相敬如賓,縱是日子過的不是稱心如意,倒也算平和安穩。可好景不長,進門數年卻未誕下一子,不說生子就連身子都不曾有過。那一戶人家人并不差,可惜抵不住沒有香火繼承,外頭流言四起。無奈之下丈夫納了妾,偏偏納妾不過一年的功夫,那妾室就有了身子。都說母憑子貴,那一戶人家自然不例外。妾室隨著孩子在家中的地位水漲船高,而那女子卻因病纏身郁結難解逐漸病入膏肓。最后,妾室被抬為了妻位,女子因病消亡。”許可婧將重生前之事小小改動了一番,緩緩道出。
其實,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的發生,許瀚修早在用祝氏作為理由尋老大夫之前,就想好了被揭穿的對策。并著人打聽過,當年這老大夫的女兒便是因無子,終日郁郁寡歡食不下咽、覺不能眠,最后離世。老大夫備受打擊,孤身一人,潛心鉆研醫術,這才從普通大夫變為專治婦人之疾的帶下醫。
許瀚修在打聽到后便教了許可婧一套說法,不過許可婧在思量過后改為了現在這樣。不是許瀚修的不行,只是這樣的反而能讓許可婧投入感情,甚至說到最后略帶哽咽。在老大夫看來才是真真的見到一般,讓人信服。
“那一家人憐惜女子獨身一人離家甚遠,并未告知只將其蒙在鼓里。”略一停頓,許可婧繼而道:“大夫可知,晚輩認為,這最可悲的并不是妾室有孕,女子病故。而是,女子在臨終時才知曉,自己本就不能有孕,卻抱著想有孩子的臆想終其一生。晚輩如此早早預備,只是想莫待到將來臨終之時才后悔莫及。”
許可婧重生后一直覺得,上一世最令她可泣哀嘆的,并不是何等的無愛無情,也不是死于非命。
而是,她竟一生都從未有過做一位母親的權利,一生都從未有過一個屬于她自己的孩子。
從頭到尾都垂眸不語的老大夫,不得不承認他的確被勾起了心事。雖然當年之事已然過去了數年,但若是他人有心打聽定能尋到蛛絲馬跡,更何況是有交情人脈的官老爺。
他老人家活了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從前他不愿出診也有人如此,旁側敲擊勸著求著。這些小把戲小動作他也就看在眼里不會記在心上,可許可婧說的話卻正正直擊他最遺憾之處。
即使他現在醫術精湛如何,桃李滿天下又如何,女兒早已不在人世。
他從未忘記過女兒臨終時,用曾經如白玉般纖細白嫩,而今卻枯瘦萎弱的手緊緊的抓住他,讓他俯身至她嘴邊聽她用微弱的聲音艱難道。
“爹爹...女兒不孝...未能聽...爹爹的話...”
“女兒...未能...乖乖的...相夫教子...”
“也...未能...讓...爹爹享...天倫...之樂...”
“是...女兒...對不住...爹爹...”
“來世...女兒...再孝順爹...爹”
短短的幾句話,女兒說了許久。每每女兒難以喘息時,他都阻止女兒說下去,女兒卻堅持要說完。
待淚流滿面的他回過神來時,女兒已經沒了呼吸。他很想告訴女兒,他從未怪過女兒,從未覺著女兒不孝,從未想過女兒對不住自己。他也是個父親,他只想女兒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長大成人便心滿意足了。
奈何,女兒再也聽不到他說的話了。
這么多年,他曾無數次想過。若是當初他一早便研學女子之疾,一早便能察覺女兒的不對,一早便...可沒有一早,即使是最大的藥堂,所有的藥只要有錢都能買到,唯獨有錢也買不到的,便是后悔藥。
老大夫苦笑的搖搖頭。心道,人一活久了了,在這塵世間被霧遮了眼。越活越回去,想的多了就岔了路子。
何為醫道?行醫之人終其一生,不求聞達但求利人。
“大夫...”
許可婧小心翼翼模樣逗的老者大笑出聲,小小的人兒自以為舉止做派成熟穩重若無其事,他可是能瞧見那眸中的膽戰心驚。
“哈哈哈哈,小姐莫怕。老夫既然來了,便是應了的。”
“多謝大夫。”
許可婧心中長嘆一口氣,她賭對了,她就知道她賭對了。
許可婧賭的不是別的,只是一句話:可憐天下父母心。
心中就像是一塊石頭落地,愉悅之情溢于言表,許可婧揚聲道:“恬心,去瞧瞧怡寧怎的還未來,杯里茶水可都見底了。”
門外的恬心一聽,驚的瞌睡蟲都跑了個光回道:“是,二小姐。奴婢這就去瞧瞧!”
“小姐可知,只要是女子便會來月信。”
老大夫猝不及防的問題,直白的使得許可婧一怔。她倒是沒想過會這般開門見山,從前她也沒請過帶下醫瞧過,原來是這樣。
老大夫笑著撫了撫胡子:“小姐可莫害羞,這治婦人之疾不比尋常疾病,最忌一問三不答。”
“是,晚輩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