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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兒子,葉紹華。”葉興懷看了眼孩子介紹道,聲音里透著驕傲。“他今年8歲,讀四年級。”
說起來,這孩子從福利院接回來之后,看起來似乎完全沒有對這個家有任何不良反應。每天都不用人喊早起床,晚上也會乖乖的到點就睡。有時候媳婦起的晚了,早餐都是兒子做的。
去福利院領養之前,也有些有經驗的朋友告訴過他。說那里的孩子領回去不一定就合適。搞不好還會給你添亂,讓你整天都處于后悔的心情當中。
好在,他和媳婦的眼光沒錯。這孩子乖巧又聰明,即使他在校連跳了兩級也不驕不躁。這讓夫妻倆滿意的同時又心疼的厲害。
要不是受過傷害,怎么會這么懂事呢?
“葉紹華?這名字一聽就是文化人起的。”葉雪爸看著孩子微微低垂的眼,客氣地道。
“舅,錢我交了,說是要住院一禮拜觀察。”等了半天沒等到舅舅的博明尋了過來。想到已經安排好治療療程的母親,稍微松了一口氣。
葉興懷夫妻倆是個有眼色的人,一見對面家里人找過來了,馬上開口道:“老葉,你是知道我家地址的,有事等你不忙了在說。”話落,他不等葉雪爸接話,低頭看著乖乖等著的兒子道:“紹華,跟叔叔哥哥說再見。”
其實他知道自己不說兒子也會說的。他這就是做個樣子,不能讓人家覺得他家里不懂禮貌。
不過,除了這個理由以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孩子除了對著家里人交流正常外。對于其他人最多就是一句禮貌話,絕對不會多說一句。
也不知道是不愿意說,還是不愿意跟外人交流。
葉紹華心里明白養父的擔憂,嘴唇抿了抿,沒有解釋什么,看著葉雪爸的眼睛,認真的道了別。
“那就這樣,我們先走了。”葉興懷點了點頭,等葉雪爸回應了“下次見。”他左手打著石膏,右手拉著媳婦的手,一家三口越走越遠。
當葉雪媽帶著葉雪來到醫院的時候,已經距離葉興懷一家子離開5分鐘后了。
“媳婦,剛才我碰到葉興懷一家子了。”病房里,葉雪爸小聲地說話,床上躺著的女人剛做完檢查,臉色蒼白,閉著眼沉睡中。
葉雪媽倒了一杯熱水給女兒,順手把帶來的水果洗了洗,“然后呢?你道謝了么?”
“道謝了。但是登門拜訪還是需要的。”葉雪爸看了眼坐在病床沿邊的女兒,“小雪,等會去樓下小賣部買點孩子愛吃的東西。”
“哦,好的。”葉雪點頭表示明白。
這是,90年這會都有什么零食呢?
她在記憶的角落里翻了翻,依稀想起有親親蝦條,小浣熊方便面,果丹皮,大大泡泡糖……
“對了,爸。那家的孩子叫什么,多大了?我怕帶的東西不適合那家的孩子吃。”葉雪從床上下來,摸了摸口袋里的5塊錢,那是姥姥給的壓歲錢。
葉雪爸只想著帶零食就好,沒想到這么多。一聽女兒這么細心,他笑著道:“你想的到是仔細。那家孩子是男孩,叫葉紹華,今年8歲。你去了后就叫他葉哥哥吧,禮貌一點。”
“老葉,你說我們這一去。人家家里男主人也姓葉。到時候稱呼起來就好笑了。”葉雪媽削了一個蘋果,眼角一瞅床上的葉雪姑的頭動了動,估計是快醒了。
“小雪,把那邊的枕頭拿過來給你姑墊。”她將手擦干凈,喊了女兒一聲。
可能是聽見了說話的聲音,葉雪姑緩緩睜開了眼,模模糊糊的視線中,她的侄女捂著嘴,眼眶發紅,一顆顆眼淚珠子似的往下掉,哭的無聲無息。
可是這小子呢?
她看屋子里就小雪一個女孩子,又不愛說話。她就叫兒子帶著人出去玩玩,結果等快天黑的時候都沒回來。
鄉下天黑后路上人煙稀少,葉雪媽急,她也急。兩個人到處找了又找,好不容易找到的時候,就見兒子背著小雪,一邊哭一邊說:表妹,你醒醒啊,醒醒啊,你別嚇我!
聽著這帶著哭腔的話,在看孩子那身上沾著泥土的衣服。她和葉雪媽趕緊上去問怎么了。
這不問還好,問了。倆人當時差點就給這小子一頓揍!
“媽,你兒子我以前雖然帶著表妹去摘了野草莓,可是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我也知道自己錯了。你就不能別老把欺負這倆字掛嘴邊么?”博明說著把鐵飯盒放在了藥柜上。
其實想到表妹被蛇嚇壞了,一跤摔在地上磕到了頭。他到現在都還在后悔。
因為他后來專門問過老農,那蛇是有劇毒的!
還好,還好。
徐博明再次慶幸,表妹沒被蛇咬到。否則表妹出了事,先不說他媽會不會打死他,單說他自己都過不去心里那一關。
“姑,表哥沒欺負我。”葉雪見姑姑誤會了,趕緊揉了揉眼睛,“我剛才是手上有東西沾眼睛里了,眼淚出來就沒事了。”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她把手打開。葉雪姑看了看,手上果然有幾處很臟。
剛才她和她媽進病房的時候,她順手把病床打掃了一下。包括地上尚未清掃的垃圾,還有花瓶上微微的灰塵。
手心上那點臟,就是這些灰塵留下的。
“好了好了,姐。知道你疼小雪。可你這都傷到腿了,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葉雪爸開口轉移了葉雪姑的注意力,避免她一直把心思放在那點小事上。
葉雪感覺到手心上的視線移開了,心里松了一口氣。然后拿起盆子里的毛巾擦了擦手,又對著床邊站著的徐博明眨了眨眼。
表哥,別氣啊!
徐博明搖了搖頭,摸了摸自己的兜,從里面掏出了一塊糖,準確的扔進了她的手心里。
“謝了。”葉雪接過糖,知道表哥的意思是不介意。
手心里的糖是她最愛吃的大白兔。
這時候的奶糖吃起來一股濃濃的奶香味。不像后來她去超市里買的,沒有奶味不說,有時候還能買到仿造的假貨。
把糖紙打開,葉雪將奶糖放在嘴里慢慢的品味。那邊的葉雪姑看著兩人的互動,輕輕嘆了口氣。
哎,兒子之前做的那件錯事,雖然弟弟弟妹沒有明著說什么。但是她同樣作為一個母親,位置轉換一下來想想。那種得知碰見毒蛇的驚恐,在到后來得知沒被咬的慶幸……
說對方心里真的一點都不計較,那是不可能的。
“弟,這幾年真是多謝你了。”葉雪姑輕聲道:“要不是你借錢給我,博明這高中就耽擱了。”
葉雪爸不樂意跟他姐講錢的事情,“姐,這話說的。你是我姐,我不幫你,誰幫你?至于那錢啊咱不急,就算不還也沒啥的。”他這姐也是命苦,丈夫死了還留下一大堆的債。她這一個人的工資要吃住,還要養孩子。一肚子的委屈自己往肚里吞,也不愿意去麻煩別人。
以她這種堅強的性子,要不是博明高中的時候實在拿不出錢了,他姐絕對不會來找他借錢。
“哎,姐知道你不愛聽這話。可是這次醫藥費還是你幫墊的吧?你家里的情況姐知道,你的好,姐也知道。可是這小雪也上學了,開銷增加了那么多。姐實在是不好意思啊……”葉雪姑看了看兒子,對著掛在墻上的衣服抬了抬下巴。
接收到母親眼神的徐博明張了張嘴,慢慢的掏了掏她的衣兜,然后將里面的幾十塊錢拿出來。
葉雪吃完糖喝了口水,眼角瞅到他手心里那薄薄的紙幣,在看到他握緊的左手心。她想了想,對著他喊了聲:“表哥,我有事跟你說,咱出去聊?”
從兒子手里接過錢的葉雪姑聞言笑了笑,“博明,你表妹估計坐不住了。你帶著她去樓下走走吧。雖然天氣冷,好歹空氣清新。別讓她帶著一身藥味回去。”
徐博明知道他媽這是要支開自己,臉色有些難看的“哦”了一聲。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往回看了眼,果然看見她將那半個月的工資塞進了舅的手里。
病房的門被葉雪關上了,門上的漆皮隨著她的動作掉落了些許,就好像徐博明不斷往下沉的心。
……
“表妹,你想跟我談什么?”徐博明走到粗壯的樹下,不嫌臟的坐在了一旁的石凳子上。
葉雪看著明顯心情不好的表哥,她也從兜里掏出了顆糖,打開了糖紙放進他的嘴里,“甜不甜?”
“……”徐博明莫名其妙,舌尖上的味道甜滋滋的,是橙子味的水果糖,“你知道我不愛吃糖。”他從小就討厭甜食,也就他表妹愛吃。所以每次見她的時候,自己都會帶上一兩塊糖。
葉雪聳了聳肩,不可置否。
“表哥,你怨恨嗎?”她坐在他的身側,微微低下頭看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不安,有急躁。更多的是對未來的迷茫。
重生之前,她記得這個表哥早早的去跟人打工了。后來又在外面娶了媳婦,生了孩子。
至于后來,她記得姥說過,似乎為了早點還上姑父欠的債,表哥累的攤在了病床上,媳婦也跑了。
那個時候的她對于這個表哥是不喜的,所以對這個消息聽了也沒什么感覺。
至于不喜的原因,當然就是因為小時候被他害的差點丟了命。
而她經過那件事情后,更是有很長一段時間看見類似于蛇的東西,都會下意識的后退。
“表妹,要說怨恨,這句話我該問你。”徐博明掀開她額頭上被劉海蓋住的地方,“這里的傷疤消不下去了吧。”
“疤?”葉雪回過神,有些遲疑的撫了撫額頭。她的頭發一直保持著有劉海的發型,自己不注意幾乎都忘記了當初的目的。
當初她被送去醫院之后,醫生檢查完說身上沒傷,就是額頭磕的太深了,留下了一塊手指甲大小的疤。她媽怕她愛美沒辦法接受,就想了這么一招。
“抱歉,雖然知道說這句話沒用。可是表哥真的不是故意的……”徐博明垂下眼,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有些難過的繼續道:“我覺得自己好沒用。爸當初欠的債都是媽在抗,她一直希望我能夠上大學,成為一個有知識的人。可是我,真的學不進去,學不進去……”說到這里的時候,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葉雪知道,他哭了。
徐博明的話還在繼續,葉雪選擇了靜靜當一個傾聽者。聽他說他的怨,聽他說他的難過,聽他說自己的無能為力。直到聽他說覺得生不如死的時候,葉雪慢慢的站了起來。
“表哥,把你剛才的話重復一遍。”她用一種仿佛看智障的眼神盯著一臉淚水的青年,“來,在說一遍。”
徐博明不明所以,顫抖的張了張口,“我說,生不如……”臉上的一巴掌讓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路過樹下的幾個老爺爺老奶奶詫異的看著這一幕,想著看起來這么柔弱的孩子,怎么就手勁這么大呢?都把這小伙子的臉打紅了!
“表哥,生不如死這四個字有多嚴重,你真的知道么?”葉雪長長的睫毛低低垂著,記憶里浮現出姥姥提到表哥累倒時悲傷的模樣。她看著眼前的人,咬牙切齒的握緊手心繼續道:“表哥,你才多大?你剛剛成年,你的未來還有多遠?你這番話讓姑姑聽了,你覺得她會怎么想?”
人都會遇到挫折和阻礙,就看你用什么樣的心態去面對。
徐博明碰到這么點挫折就說出這樣嚴重的詞語。葉雪心里是又生氣又想罵人。恨不得把他扔進旁邊的水池里,讓他的腦袋清醒一點!
“表哥,人這一生會有很多挫折。如果每一個人都和你一般,那日子也不用過了!”葉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瞅了眼低頭不語的青年,她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表哥啊,你會這么痛苦,無非是看見姑姑住院,你卻連藥費的錢都付不起。但是你想想,你在這在難過痛苦,沒有行動是沒任何作用的,難道不是么?”她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博明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聲音有些沙啞道:“表妹,你到底想說什么?”這表妹2年不見,怎么跟個小大人似的。
發現身旁人的情緒穩定了些,葉雪把手絹遞給他,看著他微紅的眼眶低聲道:“表哥,說了這么多,我只是想告訴你。在你說生不如死之前,想想愛你的姑姑。”其實她挺怕的,剛才這四個字從他口里說出的時候,她真擔心他會一時沖動想不開。
至于那些大道理什么的,她不想講,彼此都明白。
“表妹,謝你這一巴掌。”徐博明用冰冷的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臉,然后把繡著兔子的手絹揣進自己兜里,臉上的痛感提醒他,這個表妹真的給了他一巴掌。
葉雪被他的眼光盯著,臉色不變的吹了吹手心,“不謝不謝,其實我打的挺爽。你要是需要,隨時歡迎?”
“嘿,別了。我又不是沒事找抽。說吧,你一開始想談什么?我知道你下來,絕對不只是為了安慰我。”徐博明好笑的摸了摸臉,心里雖然還是難受,至少想法不會那么極端了。
葉雪重新坐回了石凳上,左右瞅瞅沒人了,她湊到他耳邊嘀嘀咕咕了好一會。徐博明隨著她說話的聲音,臉色也在快速變換。
幾分鐘后,他拖著下巴做思考狀,斜眼看了眼說完就開始吃糖的葉雪,他有些疑惑的道:“你確定舅舅他們會支持么?”
“這個不用你操心,你就說你幫不幫這個忙吧。”葉雪嚼碎了口里的硬糖。
嗯,是草莓味。
徐博明又考慮了一會,忽然無奈的抓了抓短發,“說什么讓我幫忙,你這其實是在幫我吧。”
“隨便你怎么想。你記得等會去那家店問問租金多少。我記得你對談價格這方面很有一套的。”葉雪從凳子上下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錢啊錢,重生前她愁自己不會賺錢。
重生后,她也愁。
只是愁的是,怎么才能在父母不奇怪的情況下,光明正大的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