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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時間越長，她越發現，她其實還是有私心的，并且明顯偏向盛御這邊。

如果宏凱傳媒真的和成氏集團聯手來對付華御影視，她無法再像以前那么淡定，可以坐視不管。

只是，她應該怎么說，才能讓成湛覺得，她是在就事論事，沒有加入私人情感？

夏葉辰越想越覺得矛盾，感覺左右兩邊的路都被堵死了，她好像進入了死胡同。

服務員很快把菜上齊。

“先吃點東西。”成湛打斷了她的思緒，不停地給她夾菜。

夏葉辰確實感覺有些餓，拿起筷子，開始吃飯，“你也先吃點，空腹喝酒對胃不好。”她也給他夾了他最喜歡吃的荷葉粉蒸肉。

成湛猛然看向她，握著筷子的手有片刻的僵滯，旋即回了一句，“謝謝。”

他匆忙轉移了視線，俯身開始吃飯，以此掩飾眼眶中已經逼到邊緣的灼熱液體。

他忽然想起，六歲以后，除了她，沒有人知道他喜歡吃粉蒸肉。父母離開以后，成家的人對他都很好，雖然都姓明，但并沒有血緣關系，他也始終無法把心全部向他們敞開。

“成湛，等我長大了，我做粉蒸肉給你吃。”

“好。為什么不叫成湛哥哥？”

“你又不是我哥哥。”

“叫哥哥！”

“成湛！”

“……”

“……”

成湛雙眼突然緊閉，心里仿佛被什么沖撞了一下，疼得喘不過氣來，“你先吃，我去上個洗手間。”

“你怎么了？”夏葉辰看著他突然起身，轉身走向門口，很快離開了房間。

他的眼睛，怎么那么紅？

夏葉辰忽然有些慌，她今天是不是不該向他說這些事？只是不說，她心里同樣覺得不安。

自從宏凱傳媒和成氏集團將要聯手的消息放出來以后，兩家的股價連連攀升，反之，華御影視卻下跌厲害。

她雖然不是很懂股票這些事情，但也知道，如果擊破宏凱傳媒和成氏集團聯手的消息，就可以打破這種局面。

——

夏葉辰試圖理清她的思路。

她是華御影視的藝人，如果她能成為成氏集團的代言人，意味著和成氏集團合作的就是華御影視。

并且，這本來就是事實。她提出做靚顏代言人，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情。現在讓宏凱傳媒的人搶去，她其實也不甘心。

她總不能每次都退讓吧？她又不是圣母！

客觀上，她覺得她沒做錯。情感上，她感覺心里卻不踏實，也很矛盾。

她到底該怎么做？

門突然被推開。

成湛走進來，臉上濕濕的，連額前的頭發也有些濕。他回到座位上，拿起筷子，很安靜地開始吃飯，像什么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

夏葉辰突然也不敢再開口，只是埋頭吃飯。

房間里，氣氛有些壓抑。

——

同一層樓，另一個包廂，門牌上掛著“摘星”字樣。

盛家人難得一次聚集起來。

房間里很熱鬧，有盛曉在，想不熱鬧也不行。

小男孩一直在講今天和那個帥帥的姐姐“約會”的事情，從游樂場，講到電影院。

“媽媽，我決定不跟你結婚了，你還是跟爸爸結婚吧。”盛曉突然轉頭看向景燦。

景燦一愣，“為什么？”

兒子整天把“我要和媽媽結婚”掛在嘴邊，在他理解的范圍內，結婚就是他喜歡媽媽，要每天和媽媽一起玩，很簡單的理解。所以她后來也沒想著要去跟他做復雜的解釋了。

“因為我要和姐姐結婚，我喜歡那個姐姐。”盛曉話音一落，桌上的幾個大人都笑了起來。

“別老是隨便把結婚掛在嘴上，你才四歲，等你長到二十四歲再說。”盛冠臨終于忍不住糾正小兒子的這種想法。雖然像是玩笑話，說多了，萬一當真了也不好。

盛曉“哼”了一聲，扭頭看向旁邊的盛御，“葛葛，你也想和另外一個姐姐結婚對不對？我看到你們抱抱了，羞羞臉哦！你會不會親……”

盛御隨手夾起一塊胡蘿卜，塞進他嘴里，“多吃點胡蘿卜，對眼睛有好處。”堵住了他的嘴。

“阿御，曉曉說的挺好的嘛，我覺得那姑娘挺好的，長得好看，也不亂說話，我還是喜歡她。那個短頭發的姑娘，嗯，太吵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顏淑琦半開玩笑半探試的口吻。

“我不會再結婚，你們別瞎操心了。你們先吃，我去個洗手間。”盛御腦海里浮現進酒店前，他在二樓，看見酒店門口一男一女牽手的畫面，心猛然像被什么揪住，喘不過起來。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離開了房間。

“大寶你去哪里？你怎么可以不結婚？你是不是想氣死姥姥？”顏淑琦聽到他竟然說不結婚，立刻就緊張起來，這小子，又哪根筋搭錯了？

“姥姥，你別急，他也只是說說。”景燦匆忙轉身過來安慰老人。

“媽，那臭小子，你別整天慣著他，他自己的事情，讓他自己去處理。”盛冠臨一直叫顏淑琦媽，雖然她只是岳母。

他自己沒有父母，他和秦懷兮結婚以后，顏淑琦就一直跟他們住在一起。他們的關系更像母子關系，卻不像丈母娘和女婿的關系。

顏淑琦看向盛冠臨，“怎么能讓他自己處理呢？你看看他幾歲了？28歲的男人還不結婚，說出去讓人家笑話。你28歲的時候，妞妞都已經和你生了大寶，他都已經8歲了！”

“……”那是意外，沒做好安全措施。

盛冠臨當然不敢說不出來。問題是，兒子個人意識那么強，根本不是他想管就能管的。

房間里，因為“結婚”這個話題，氣氛變得有些窒悶。

連盛曉都感覺到了，爸爸媽媽姥姥不開心，葛葛也不開心，所以他也不開心。是不是他說錯什么了？

景燦看到兒子噘著小嘴巴，又開始哄他，“小寶，大人的事情，跟你沒關系，你想跟誰結婚就跟誰結婚，好不好？”

“不好，葛葛說他不結婚，那我以后也不結婚，我要跟葛葛一樣。”

“……”景燦看著他，無語。

老人最怕聽到年輕人說不結婚，在她的意識里，這完全是大逆不道的事情。盛家一下出了兩個不想結婚的孫輩，這還得了！

顏淑琦氣得直掉眼淚，“你們兩個混小子，以后我不認識你們。你們也別來煩我。”她越說越氣，離開桌子，坐到里間沙發上去了。

盛冠臨看向景燦，“去把他叫進來，讓他跟姥姥解釋下。”

“……又是我！”景燦差點噎住，盛家的男人都是寶，就她是根草！

問題是，她也只敢在心里抱怨，她這個小媳婦，從來都不敢逆了她的大丈夫的意！

景燦讓盛曉先去逗姥姥開心，她起身離開了房間，去找盛御。

盛御也沒走多遠，雙手拽在褲兜里，背靠著墻壁，像是在發呆。遠遠地看過去，渾身透著一股寂寥。

景燦心里一酸，大步走上去，和他一樣的站姿，靠在墻壁上。

“還記不記得小時候，姨媽老是罰我們站墻？我看你好像站出癮來了。”

盛御聽到聲音，睜開眼，“沒有，我小時候最討厭罰站。她很不講道理，明明我是對的，她說不過我，就罰站……”

可他現在，為什么這么懷念被罰站的時光？

“你這家伙，有時候太固執了。你是晚輩，服個軟會死啊！”景燦歪著頭，笑望著他。

她這么一說，盛御立刻就知道她為什么來找他了，“姥姥又在念叨什么？你先進去，我一會去安慰她。”

他其實也知道要在老人面前安分一點，不要讓他們操心，但他現在確實沒心情再聽他們說結婚這種事情，他感覺就像拿刀直接捅進他的心臟。

結婚，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同樣像一把鋒銳的刀。

沒有她，他結什么婚？

他的心已經被挖掉一次了，他不知道需要花多大的力氣，一點點把傷口縫合。

“阿御，發生什么事情了嗎？為什么看起來這么不開心？”景燦終于忍不住直接問出了口，“是跟她有關嗎？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子？”

盛御猛然轉頭，看向她，疼痛許久的心，因為她這么燦爛的笑，莫名得到些許撫慰。

——

盛御看著景燦，不知道是不是她臉上的笑容太熟悉了，他的視線仿佛被黏住。

這種笑容，為什么那么像她的笑容？像四月的陽光那么溫暖，可以融化料峭的春寒，卻也不似夏天的驕陽那般熾烈。

可那樣笑容，已經不屬于他。

“是不是跟她有關？如果你那么喜歡他，為什么不把她追回來？”景燦的性格，很執著，對喜歡的任何事，一定要得到，這是她一貫的信念。

盛御終于回過神來，“我跟她，已經不可能了。”他抬頭，余光瞥見一個身影，猛然右轉頭。

幾米開外。

夏葉辰站在廊道上，看著像兩棵樹一樣，緊挨著的一男一女。

他們看起來……那么般配。

夏葉辰心里像被鈍刀突然劃過，疼痛難忍。

“這么巧，盛先生，舒小姐，你們好。”她知道兩個人都已經看到了她，所以也只能禮貌性地打聲招呼。

“夏小姐，你好。你也在這邊吃飯？”景燦站直身，沖她笑了笑。

“對，我約了人在這邊吃飯，我先過去。”夏葉辰轉身又往里，回到了公共洗手間，背靠在門上，開始喘氣。

奔月，摘星，夏葉辰回想起來的時候，看到這兩個房間門牌上的名字，忍不住苦笑了下，這個城市還真小！

他對另外一個女人說，他和她已經不可能，原來是這樣！

她還幻想著她可以追回一切，原來一轉身，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夏葉辰打開門，走出來，想要回包廂。

她走得有些慢，經過一個安全通道的門，手腕上突然一緊，腰間同樣被堅實的長臂攏住，整個人瞬間被拉進幽暗的樓梯里。

等她回過神來，抬頭，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漆黑的眼眸，怒視著她。

她被他往后一推，后背重重地撞在墻壁上，又冷又硬，腰間卻是熱的，像墊了他的手。

“你……”夏葉辰痛得叫脫口叫出聲來，卻只有半聲，后半聲被突然起來的激烈的吻吞掉了。

夏葉辰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心跳亂了節拍。

他這是在做什么？

冰冷的薄唇，碾壓著她的唇，他的身體同樣不斷地壓向她，不斷地加大力度，仿佛要把把她的身體碾碎了一樣。

他沒有像以前他們接吻那樣，闖入她嘴里，卻只是停留在表面，反復折磨她的唇。

夏葉辰心里鈍痛，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唇，把他推開。

“盛御，你……”怎么能這樣？！

片刻前對著一個女人說，他和她已經不開能，轉眼間又跑過來吻她。他不是謙謙君子嗎？連喝醉了酒都亂不了性的人，這是在干什么？

“這就是你的目的？”盛御氣息粗喘，胸腔內的怒氣找不到出口，恨不得即刻咬碎了她，“為了讓我做替身，跟你拍床`戲，你還真是賣力！”

又是千層面，又是老人和小孩，她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心思了？就為了讓他答應去做替身，和她拍床戲？因為害怕另外一個男人介意？

“他既然介意你跟別的男演員拍床`戲，是不是應該自己去做替身？還是他知道，反正你已經被我睡過了，再來一次假的也無所謂？他還真是偉大！”

夏葉辰看著他，對他說了這么一大通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以為，她做這么多，只是為了害怕拍床`戲，需要他的幫忙？

他完全感覺不到她的心思嗎？還是這只是他的借口，他已經不想在她這里停留，迫不及待地想要轉身，連她對他的好，都成了他的一種負擔？

“御叔叔……”夏葉辰突然很討厭這三個字，可為什么這三個字像長在了她心里一樣，隨便一開口，叫出來的就是這三個字？

“小朋友很可愛，他媽媽也美麗，你們一定會很幸福。以后不會我來再打擾你。床`戲，也不需要你來做替身，我聽導演的安排。”

夏葉辰說完，使勁推開了他，像逃一樣匆匆離開了安全通道。

盛御呆立在幽暗窒悶的空間內，整個人感覺到虛弱乏力。

他突然又很后悔，他為什么要把遮蓋在傷口上的幌子揭開？既然她想要他來做替身，他為什么不直接去做就是？他心里其實很開心不是嗎？

帶著罪惡感的開心，像懸崖上的花，美麗，妖嬈，卻很危險。

盛御呆愣了許久，聽到有人在叫他，斂了斂情緒，轉身離開了樓道。

——

夏葉辰回到包廂，成湛已經離開餐桌，坐在了休息區的沙發上。

“你吃飽了嗎？”夏葉辰拿著包，在里面翻找著錢包。

“我已經買單了……”

“你買單？為什么每次都是你買單？我就沒那么沒用，請你吃頓飯也請不起嗎？是不是你也覺得我很沒用？”

夏葉辰不知道胸腔內的的怒氣從何而來，只覺得很憋屈。

“代言的事情……”成湛有些意外，她為什么出去一次，回來就不對勁了，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嗎？

“不需要了。”夏葉辰把錢包扔回包里，“我們走吧，我今天很累。”

“你什么意思？話說了一半，又不說了？既然說了，就要做到！”

“我做不到啊！我也不想讓你難過，可我想幫他，我以為這樣可以幫他，可他根本不需要。有比我更聰明更能干的女人幫她，做他人生最好的伴侶，他們還有孩子，我怎么爭得過她？”

夏葉辰感覺到眼眶的液體瞬間滾落下來，燙得她臉上的皮膚很痛。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很絕望，也很無助。

“辰辰……”成湛看到她哭，聲音早就已經軟下來，看到她那么痛苦的表情，他已經忘了他自己心里其實更痛，“為什么要跟別人爭？不屬于你的，怎么爭都無濟于事。”

他看著她臉上不斷落下來眼淚，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去抹掉。

不屬于你的，怎么爭都無濟于事。

這種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有多難，他最清楚不過了。

看到她這么難過，他也很難過，可為什么又有一絲欣喜？

仿佛原本黑暗的世界里，突然看到了一絲光明和希望，雖然那么微弱，卻給了他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