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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琦冷得蜷縮成一團,不停地朝掌心呵氣,試圖要獲得點溫暖。不過,她本就是手腳冰冷的人,平時就算是放個暖爐在自己身邊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柯子為聽著這細微的聲音,不禁心疼她,他也想脫下外套給梁琦披上,問題是他的衣服也濕透了。他們說只要兩副身軀靠在一起便可以取暖,只是在衣服不干燥的前提下,只怕會越來越冷。
“我們回去罷。”
梁琦停下動作,“噢”了聲,后聽見柯子為說要背她回去,馬上嚇了一跳。他是盲人,這怎么行呢?于是她推卻道:“我沒事,可以自己走的。”
“你不是很冷嗎?在我背上靠著,我至少能擋些風,這樣不會那么難受。”
她想了想還是說不行,“這樣對你來說很危險,我……”
“上來!”不可否決的語氣頓讓梁琦閉嘴了。“給我帶好路。”當時她也沒再插嘴,可她忘了自己沒戴眼鏡這一回事。
梁琦是近視的,雖然不像柯子為全盲,看不見丁點東西,但相對于正常人來說,她近視度數也不算淺,眼前的景象還是會像是被鋪了一層薄霧一樣,朦朦朧朧。藝術家認為,朦朧是美,可在梁琦眼中,這種朦朧會減弱自己的安全感。近視的人在沒了眼鏡的情況下,他們對外界反應刺激度會增加,變得焦躁不安。就如現在的梁琦,她睜大雙眼看著馬路,就是一顆小石子她也要多加注意,因為只要柯子為一不小心磕碰到,他倆都會摔下地。
柯子為一路上走得磕磕碰碰的,在他背上的梁琦還是忍不住說道:“你放我下來吧,只是有點冷而已,我沒那么嬌弱,可以自己走的。”
柯子為沒聽,最后兩人還真摔了一回,丟臉的是,這樣的事情還要在一對夫婦面前發生。薄臉皮的她見那對夫婦盯著他們,忽而有些窘迫。她忙扶起柯子為,又整理了下自己的儀容。很快,她就發現柯子為臉色不對,梁琦便以為他是摔著哪里才會這樣,可她不懂男人的心思。
身為一個男人,為身邊那個她做點小事都失敗,這實在是打擊他的自尊心了。柯子為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他恨自己失明。
因為失明,他在她面前就是一個廢人。柯子為非常討厭這樣的感覺,而這股強烈的感覺不斷地沖擊著他的心,內心狂躁不已。
梁琦本握著他的手,可他快速地從她小手中將其抽出,說道:“我沒傷哪,走吧!到了十字路口叫車。”
見柯子為帶著點執著拿著盲杖走路,梁琦走快兩步奪了它,然后握緊了他的手。未等他開口問所以,她先答:“我覺得這樣走速度比較快。”
就如她所說的,他們互握的手不僅暖和了,同時也快走出去找出租車。上了車后,柯子為突然把她抱在懷里,低聲在她耳邊撕摩著:“對不起。”
梁琦聽著他低沉的嗓音,卻是不明白,“對不起?”
柯子為在心中苦笑,“我沒把你照顧好。”他居然以為自己是英雄救美,逞強背上梁琦,口口聲聲說要讓她受少點苦,但還是在外人面前出了丑。還真自以為是啊!
“不是的。不是這樣。”如果不是他來找她,梁琦或許感覺到的還是生不如死,被那巨大的沉痛壓得透不過氣來,而因為有了他在身邊,她覺得自己可以有所依靠,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人。
隨后,梁琦主動地攬上他精裝堅實的腰桿,靜靜地靠在他肩頭。她的舉動讓柯子為微微一怔,梁琦一直以來都很被動。
“柯子為。”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脖子間,麻麻的,卻是很舒適。他擁住她腰間的手的力度又增加幾分。
“怎么?”依舊是溫潤的聲音,柔得快要滴出水。
“很傷心,很難過。”
“梁琦,別忍著這么痛苦,我知道你想哭。”
“不行,我不能哭,我不想被人看見我哭的樣子。”那個樣子又丑又丟臉。
柯子為聽后用臂彎裹住嬌小玲瓏的梁琦,悄聲道:“這下沒人會看見。”他不清楚這樣的方法對她有沒有效,不過當他感覺到自己肩上的濕潤,他的心就特別安定。
外面下起了雨,雨滴濺落到地上變成雨花,帶著幾分纏綿與惆悵。
車上的司機專心地開著車,他看著車窗外的雨,在心里感嘆:“這雨怎么下得有點凄涼?”
踏進家門前,梁琦早已將淚痕擦干凈。何嘉儀看見自己女兒回來,顛簸著向她走過去。梁琦注意到她走的姿勢有些不對勁,問她:“老媽,你的腳怎么了?”
她這時才想起因為要找梁琦,自己撐著高跟鞋走了好久的路,腳掌被高跟鞋磨出了好大的一個泡。因此,她才會走得沒有平時那么瀟灑。
“我沒事,倒是你!你跑哪去了……”
不等她們發現,柯子為已經悄悄離開了。
“老媽,爸他……”一說到自己最親愛的老爸。梁琦就禁不住哽咽了好一會兒。
何嘉儀自然是明白梁琦會跟她說起這件事,而她也瞞不下去。“你爸他其實…好幾年前就去世了,他是在監獄中病死的。”
“為什么不告訴我?”原來人人都知道,就只有她被瞞著,這對她來說一點都不公平。“他是我最親的人,可……可是,我卻是得到他離開這個消息的最后一個人。”
何嘉儀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們都知道你跟他關系一向最好,人人都不想你傷心,我們也沒法子想到什么好機會跟你說這個壞消息。于是我就理所當然地認為我可以瞞過去,你也不會過于執著,這樣子也是是最好的。小琦,你知道我現在對你很嚴格,你可以當我惡毒,可是你爸拜托過我要將你養育成人,過上好生活。年輕一代肯定要先吃點苦,即使你怪我,我依然會這么做。現在,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你也要承受,也要過這一關。人死不能復生,日子還是要過,我希望你能快點調整好心態過來。”
“我接受不了。”難道她不應該說些話來安慰一下她嗎?
“你爸去世我何嘗不傷心?你以為就你一個人傷心嗎?就算是有點良心那些萍水相逢的朋友,他們都為此感到痛心。可是時間不會為你等待,現在生活節奏就那么快,跟不上就落后給別人。這樣怎么能應成你老爸那句讓你過上好日子呢?”
“我只是希望你能說些平常母親會說的話。”
何嘉儀能看出梁琦眼中的渴望,她希望自己能給她一些鼓勵一些小安慰,但恰巧,她這個人不習慣說些矯情的話。不單是不習慣,也是不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