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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枝打心眼兒里嫌張氏一行人太麻煩,將張氏母女們安排至女客居住的別院,留下了兩名打掃的丫鬟和兩名促使婆子,借口雜務繁多先行告退了。
張氏頗為不滿,私下里嘀咕道:“一個丫鬟成日這副妖里妖氣的樣子,真不知表姐是如何想的,放在家里不礙眼么。”
張氏一直稱呼王夫人為表姐,再遠的表姐,也是表姐嘛。
秦嬌花早看玉枝那一身富貴不滿了,坐在母親邊上,幫腔道:“她那一身的綢緞,咱們廬縣連秀才娘子都舍不得出來穿……不過,母親也莫要太生氣,她穿一身金銀有何用,還不是個傭人的命?待我以后發達了,也給母親買七八個丫鬟來使喚。”
張氏慈愛地將秦嬌花摟著,頓時笑道:“我的心肝兒寶貝兒,你有這份孝心便好,娘以后可指望你了。”
張氏和秦嬌美二人坐在天井里母慈女孝,讓站在窗邊的秦嬌嬌看得牙酸不已,回頭朝秦嬌美偷偷嘀咕:“二姐,咱倆不會不是親生的罷?”
這滿屋子都要打掃,大家忙前忙后的,就她們親母女倆巋然不動,不做事就算了,還一個勁地惡心別人。
二姐秦嬌美嘆了口氣,停下手上的活兒,一本正經地回答:“也許我們是買來的丫鬟。”
秦嬌嬌頓時一樂:“可不是么,咱倆是大小丫鬟。”家里沒有丫鬟使喚,只有一位老嬤嬤和廚娘,張氏經常使喚她們兩姐妹干著干那。
至于秦嬌花……這位生來便是大小姐,張氏偏心眼兒厲害,平時連冷水都不讓秦嬌花碰,大冬天一家人的衣裳都讓秦嬌美去洗。
秦嬌美瞥她一眼:“你可不是丫鬟的命,你呀,是掙錢的命……”
意思就是她們母女倆的搖錢樹唄。
秦嬌嬌頓時一噎,可不是么,在張氏眼里,只要她讀書越上進,就能給家族帶來的利益。秦嬌美雖然為人老實,但看問題挺一針見血的,秦嬌嬌覺得自己的心情更抑郁了。
光是王家一個客居別院的大小,便有秦家一家子住的院子一半大了,別院里五臟俱全,擺件一樣不缺,景致更是匠心獨運。別院西部有一片疊嶂的假山及一套石桌凳,便于客人乘涼品茗,北部墻根種了幾排樹,混有竹子、杏樹、桃樹,錯落有致,更別提亮堂堂的屋子和屋內精致的擺件了。
當然,這些對于財迷的張氏和秦嬌花來說,等同于沒有,還不如那滿屋子華貴的擺件順眼。
秦嬌嬌看著面前的四君子屏風,嘖嘖贊嘆道:“王夫人家中擺件不僅精致,還頗為風雅,這屏風的畫和字均出于溫潮之手,雖說這幅應當是他早年所作,卻也是不可多得的佳作了。”
秦嬌花從屏風后踱出來,一雙白嫩的爪子牢牢地黏在了屏風上,對著鑲邊的琺瑯摸來摸去,賊溜溜地轉著眼睛:“這玩意又鑲金又鑲玉的,能賣不少錢罷?”
“大姐……”秦嬌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雕刻的花邊都是擺設,哪比得上屏風上的字畫?”
“三妹,你這便是迂腐了,不能換錢的東西,它能有用嗎?”秦嬌花摸完了屏風,又去碰附近的鑲金邊兒花瓶,眼里冒的金光比那外頭的日頭還亮。
“這屋內的布置還成,倒還不墮了咱家的身份。”張氏聽著女兒間的對話,心中不由舒坦了幾分,但為顯得自己出身恭王府,并不比王家差哪里去,張氏又忍不住撇嘴哼道:“這玉枝只不過是個丫鬟,擺的譜可不比主子要差,她擺主子的譜兒倒罷了,竟還如此怠慢我們娘兒幾個。你們看看這都是什么院子,不僅給置在北偏西這犄角旮旯,還又潮又濕,為何不讓我們住南邊更敞亮院子?”
秦嬌花轉了轉眼珠子,笑道:“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母親您別和那丫頭一般見識,沒得找來氣受。我看這屋子還行,東廂我先住了啊。”
也不等張氏回答,秦嬌花已經開始拿桌上的包袱了。
張氏慈愛地看了大女兒一眼,朝秦嬌美和秦嬌嬌道:“你大姐平日一個人住慣了,你們兩個做妹妹的年紀小,要懂事點,你們一起住西廂罷。”
秦嬌嬌和秦嬌美對視了一眼,紛紛露出無奈的眼神,張氏這偏心眼兒的病簡直無藥可醫。
“今晚兩位妹妹住在西廂,正好方便說話,明兒大姐我帶你們出門見識見識。”秦嬌花抱著包袱,笑嘻嘻跨過門檻,興奮地撲向了東廂。
廬縣秦家的家宅不大,二進的院落剛好夠一家子居住,后頭的院子是秦老太爺和秦老太太的。主屋里住著秦孝義和張氏,秦家三姐妹一齊擠在西廂里,東廂卻一直空著,說是今后有了弟弟給弟弟住。秦嬌花眼饞自家東廂已經許久了,此次客居王家府宅,終于給她找到了住東廂的機會。
玉枝留了粗使婆子和丫鬟幫忙收拾,才一個時辰,秦嬌美便帶著丫鬟等將院子里安排妥當。
入夜,秦嬌嬌正甩開包袱鋪榻,二姐秦嬌美剛進門,便急吼吼地撲過來,將她推到一邊去。
秦嬌美搶過枕頭和被子,哎呀一聲道:“女狀元,你去一旁歇息罷,別操勞了,讓二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