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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斜月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彤。
自燈火闌珊處,徐徐走來了兩道身影。
為首器宇軒昂的男子,面上愁云滿布,對身旁姿態恭敬的那人說,“祁公公,你說朕躲著玥兒,是不是錯了?”
祁公公心中默默一嘆,頭垂得更低了,沒能作答。他深知辛帝此舉為何,像林無意這樣德才兼備的人才,辛朝屈指可數,若是聽長公主的話,放其歸山,實乃朝堂的一大損失。
這本就是一難解之題,早已困擾辛旸多日,并未指望祁昱能給他答案,轉而繼續漫步散心。
目光卻忽被溪邊那抹楚楚玉貌的倩影給黏住,口點海棠,眉舒柳葉,烏云之發散落在肩頭,玉足拂在水中,時不時地晃動兩下,如金蓮出水,竟讓他一時挪不開眼。
祁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發現辛帝往年春獵都要獨處的一個地方,今日卻被別人捷足先登了,連忙尖著嗓子道:
“是何人坐在石頭上?速速離去!”
那倩影蛾眉微挑,淡然看了一眼辛旸,隨即不顧形象地仰頭躺到石頭上,“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爹爹說過,凡是要講究一個先來后到,今日就算是皇帝來了,我也不走!”
祁昱眉頭一皺,這姑娘真是不識好歹,于是沉著臉看向辛帝,卻驚愕地發現自家皇帝的唇角微勾,有趣地打量著那放肆地姑娘。
直到她躺下身子,辛旸才發現她右側放著一盞酒壺,香頰紅酣,儼然一副醉酒之狀,心生好奇,下意識便要走過去。一旁祁昱下意識地傻愣愣地跟著,卻被他使了一個眼色,生生留在原地。
他小心翼翼地走至她身邊,“姑娘?”
她眼神迷糊地望向他,“你是誰啊?”
他忽然生了些好玩的心思想嚇嚇她,一本正經地道:“我就是你口中的皇帝。”
她聞言有些錯愕,他不禁很是得意。
誰料下一刻她竟揚著下巴求贊賞,“你看我夠配合吧?”
辛帝猛然一個趔趄,見她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顯然是以為他在與她開玩笑,不禁板了下臉,“我真是辛帝。”
她鼓起腮幫子品味了一下,“這氣質還真有點像,不過皇帝為什么不穿龍袍啊?”
辛帝垂眸打量了自己一身絳紫鑲金邊的華服,嘴角抽了抽,就出來打個獵而已,當然穿便服了啊。
還欲再解釋,卻發現自己的衣腳被一松雪般的手扯了扯,手的主人正兩眼漣漣地望著他,“你看上去也不太開心的樣子,不如陪我喝喝酒吧,一個人可孤獨了。”
他微微一怔,點了點頭,默然在她身邊坐下,緊接著面前遞來了一盞酒壺,他思及明日還要參加狩獵,有些猶豫,卻見她嘴巴一癟,當即心下一柔,二話不說地便往嘴里灌了一口。
這酒真烈,一個姑娘家的在這無人之地,喝這么沖的酒,心愁該是何等地難舒。
遠處仔細觀望著這頭的祁昱,急得直跺腳,這皇上也真是的,怎么誰遞來的東西都敢喝啊!平日里就算為了做樣子給丞相看,成日里在美人堆里醉生夢死,也不會如此大意啊,他是沒瞧出這溪邊女子有何特別的。
身邊微風忽然一滯,憑著對來人的熟悉,祁昱有些意外道:“你怎么來了?”
二七咧了咧嘴,“長公主恩賜。”
祁昱會心一笑,瞅見辛帝聊得正歡,也沒他什么事,就將心思拉了回來,關心起二七的近況。
那頭。
她用膝蓋踢了踢辛旸的黑靴,“你也把鞋脫了,泡泡腳吧,很舒服的!”
辛旸又不由自主地瞟上了她的玉足,耳根有些發紅。雖然辛朝文風開化,女子赤足在男子面前不算傷大雅,只是終究太過親密。人家喝醉了,他可沒喝醉,入骨的天家教養還是克制住了他的心猿意馬。
見他無動于衷,她竟好心腸地主動去拔他的靴子,嚇得他連忙收回腳,二人僵持不下,他終是拗不過醉酒嬌蠻的她,老老實實地將鞋襪脫下,整齊地放到一邊,將雙腳踏入溪中。
似有銀魚劃過,輕啄著腳,在冰涼的水中,微癢透著暢爽,好生愜意。
她歪著頭,笑得明艷,“讓我猜猜,你是不是也為感□□在頭疼啊?”
他驀地心頭一震,顯然沒想到精于掩飾的自己,竟會被一個陌生的姑娘給看穿,“不全是。”
腦海中劃過皇后疏離的神色,愁思又不可避免地浮上心頭,“我的感情從來由不得自己。”
偌大的深宮,他一個人也愛不得,因為不敢愛,更是得不到一個人由心的愛。
話音剛落,便愣住了,身旁的那姑娘竟然樣似安撫地摸了下他的頭,“那你比我可憐一些,我開心多了。”
他有些好笑地欲爭辯兩句,卻見她眸中盈起了潮氣,“可是我也沒比你好多少啊,我都默默喜歡他三年了,可是他的心里眼里卻只有別人。”
他唇微張,卻吐不出半句安慰的話,畢竟自己的處境也沒好到哪里去,只能悶頭一口口地灌著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