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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京城主道上的楊珥,就算戴著帷帽,都能感覺得到今日的坊間熱鬧非常。
暮云也是一臉的興奮之情,想起近來長公主的心情不佳,忙拉著她說道:
“今日可是武舉張榜的日子!聽說,這屆武狀元不似以往那樣虎背熊腰的粗人,而是儀表堂堂的淑人君子!皇上跟前服侍的萬可兒偷偷和我說,她趁殿試的時候偷瞄過,是位才貌雙絕的公子!武力超絕不說,連兵法策略都是精通的!”
沒有意識到楊珥未理她,還在自顧自的說著,捂嘴偷笑,“長公主您知道嗎?這武狀元還有一個特殊的癖好,他啊,雖然清新俊逸,卻酷愛‘牛’,喜歡溜牛不說,如非遇到急事的話,一定會選擇坐牛車出行。”
哪料楊珥沒有半絲感興趣,臉色還沉了沉,她趕緊撇了撇嘴噤聲了。
楊珥早就從皇兄口中得知了這屆武狀元的消息,皇兄更是器重萬分,武舉結果剛出,便授予了他懷化將軍的官職。
可是誰知道這習武之人,腦子轉得竟比舞文弄墨之輩還快,還沒兩天就看清了朝堂局勢,更是半分捍衛皇權的忠心都沒有,巴心巴肝地成了丞相黨羽。
氣得她現在不想聽到和這人有關的任何消息,今日出宮也不是為了和百姓共享這份“江山代有人才出”喜悅的,而是有別的正事。
至于坐牛車,這又有何稀奇?他可不是第一位坐牛車出行的人,還記得她在三陽縣的時候,那周斯濂耍起帥來也是喜歡坐牛車……
她恍然想到,武舉考試似乎每三年舉辦一次,上一次,還是恰逢她被皇兄送至歸元寺的時候,流水落花春去也,竟在不知不覺中,已有兩年半沒有見到林無意了,三陽縣的那段無慮的記憶,似乎也已經快要淡出她的生活了。
出神間,二人已在一家酒樓面前停了下來,輕車熟路地往天字二號房走去。
甫一坐定,便聽到隔壁天字一號房內傳來男子粗重的喘息,還夾雜著女人克制的嬌呼聲。
她們二人雖然已經聽了不下數十回了,但仍免不了對視一眼,隨即趕緊撇開,滿臉尷尬地望天。
半個鐘頭過后,伴隨著男子的一聲低吼,隔壁房間徹底歸于了平靜。
時過境遷,楊珥早已不是當初以為男女行此事是在做養顏游戲的人了。她譏笑一聲,謝慶岱,身形看上去還算健碩,沒想到持久力和他的見識一樣短,聽了這么多回了,永遠沒有超過半個鐘頭的,干脆改名就謝半鐘得了。
女子嬌赧的聲音適時傳來,“中尉,你準備什么時候娶景窗為妻啊?景窗跟了你快三年了,一直都是這樣有名無實,心里好難受的。”
謝慶岱低頭啄了一下她的額頭,嘆了一口氣,未置一詞。
景窗卻是聲變尖銳,“中尉~你答應過人家的,難道準備說話不算數了嗎?景窗的要求并不算高,深知自己地位的低下,能給您做妾,都很是滿足的!”
他卻憤然道:“我也想給自己的婚事做主,可是父親他有意我做駙馬爺,娶那刁蠻長公主,我心有千萬個不愿意,也與他爭吵過,卻沒有轉圜的余地。”
楊珥氣得攥緊了桌布,好你個謝燾!就知道近來頻頻入宮見你那寶貝女兒皇后準沒好事,原來是指望著皇后在皇兄身邊吹枕邊風?想讓我也進謝家門?”
囊入了后宮還不夠,連我這沒什么實權的長公主都不愿放棄?這謝燾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些了吧?
還有明明是她的婚事,她怎么就成了最后一個知道的了?還有這謝慶岱信誓旦旦的口氣是怎么一回事?說得好像只要他想娶,她就一定洗干凈等著嫁他似的?
景窗噙著哭腔,“怎么可以這樣?那我怎么辦?我不做妾了,就做你的丫鬟,成嗎?只要能跟著中尉,要我怎樣都愿意。”
謝慶岱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阿景,莫哭。長公主她是天家女,身份比我尊優,無論是在婚前還是婚后,我若有了其他的寵妾,都是在給皇家臉色看,我父親定不會眼看著我把這門婚事攪黃了而坐視不理的。”
她卻哭得停不下來,“為什么你老是要看你父親的臉色?”
他神色頓時一厲,坐直了身子,與她拉開了些距離,恨聲道:“我這不是看他的臉色,我這是忠于孝道!”
她糯糯地接話,“我知道,中尉最是孝順。可是你的父親從來沒有把好處留給你。”
她的話似戳到了他的痛處,面露頹然,“是,明明有一爭這江山的實力,卻顧及名聲,怕世人說他篡位的閑話,一心一意地把希望寄托在當了皇后的蘊玉身上,只盼著蘊玉誕下麟兒后,延續謝家的光輝,卻從來沒想過自己穩坐江山,為我的未來鋪路……”
景窗傷情地抱住了他的頭,在他耳邊低語,“慶岱,有我。不管怎么樣,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哪怕你不要我,哪怕我已作他人婦。”
“不!我不能接受你和別的男人有染!”他面露猙獰,“這世上懂我的人,只有你一人。你在我的心里是獨一無二的!只有正妻的位置才配得上你,若是不能明媒正娶你,我寧愿永遠不娶你,就讓你在我心中成為一場遺憾,每時每刻都放在心頭。”
佳人在他胸口哭倒。
楊珥卻冷笑連連,什么狗屁獨一無二?什么遺憾?分明就是沒有能力娶景窗,還要說俏皮話,說俏皮話就算了,還要景窗守著這份虛無的感情一輩子,分明就是自私。
因著早些的折騰,隔壁二人皆是筋疲力盡,相伴睡去。待得身邊那男子呼吸均勻,景窗緩緩睜開雙眼,觀察了他片刻,方才穿衣起身,臨走時不忘為他掖了掖被角。
未幾,便來到了楊珥的房間,屈身朝她一禮,“長公主。”
楊珥當初特意選了這間避音效果不太好的酒樓,為的就是方便從謝慶岱口中得知一些丞相府的舉動,今日算是收獲頗豐。
她仔細打量著景窗,兩年的時間,景窗出落得愈發動人了,上半張臉雖與她有些相似,卻不同她與生俱來的氣勢,反而更要勾人垂憐些,不然也不會把謝慶岱迷得七葷八素了。她身上戴著不少名貴的首飾,皆是謝慶岱送的。
只是景窗眉眼間有掩飾不住的倦怠,楊珥心中一嘆,她曾經到燕歸坊跳那一支舞,確實是有著讓景窗接近謝慶岱的打算。也曾三番五次問過她,是否愿意用女子最為珍貴的身體,幫她擺下這一局。
景窗說她本是紅塵女子,貞潔二字如何書寫早已不知,有幸能得長公主看中,將她拉出燕歸坊那座地獄,實屬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只求事成之后給她足夠的錢財,讓她逍遙于世就是最大的恩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