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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的斜陽沉沉即將投入夜的懷抱,此時的燕歸坊內,開門聲響。
絳紫華服男子從門內信步而出,臉上仍帶著剛睡醒時的惺忪。仆從在其后唯唯諾諾地小跑著,佝僂著身子整理著男子衣服上的褶皺,前者步伐卻不慢,絲毫未將身后仆從的舉動放在心上。
身旁的曲徑通幽處,有女子交談的輕笑聲傳到他的耳畔,軟語清澈,撓人心顫。下意識地望去,隨即失望,碧色衣衫的姑娘背對著他,只見身材平庸,不見面容也罷。
身旁那殷紅垂紗的女子倒是妙曼,卻側對著他不說,還在面上系了一層絲巾,讓人疲了一探究竟的欲望。
男子覺得無趣,準備轉身離開之際,忽聞那位碧衣姑娘語帶鄙夷的說道:
“景窗,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不就是給謝中尉跳支舞嘛,瞧把你緊張的。放輕松啊!那人就是只倚仗著自己父親官拜丞相,才順溜地坐到這么個高位上的紙老虎而已,何足為懼?”
偷聽的男子似被戳中痛處,面色唰地一下就鐵青了,身后的仆從驚得篩糠似的,張嘴欲斥責二女,卻被紅衣女子搶先了去。
“閉嘴!”
男子有些錯愕地望著吼得面紅耳赤的紅衣女子,只見她猛地一甩碧衣女子牽著她的手,嬌喝道:
“我不許你這樣說謝中尉!我曾有幸在京城的酒樓上遠遠地瞥過他一眼,是何其的儀表堂堂,隱約聽到他和隨行之人的談吐,絕對是配得住他的名譽榮華的。”
男子按耐住一旁蠢蠢欲動的仆從,眼里忽然被她的話勾起了一絲興致。
碧衣姑娘嗤笑一聲,挪揄道:“哎喲,還不準人說你的夢中情郎了,快給我老實交代,是不是想趁這次獻舞的機會,將芳心挑到明面上,搏一搏做丞相府少夫人的機會?”
仆從覺得男子握在他身上的手猛地一緊,眼里閃過陰蟄的光芒。他心里輕嘆一聲,這世間不過都是這樣利欲熏心的女子罷了。
但是再次令他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紅衣女子聞言氣得眼眶濕盈,“綺君!你胡說些什么!趕緊呸掉!謝中尉那樣才貌雙絕的公子,怎么可以娶我這樣的人為妻啊!我連做他妾的資格都沒有,更是想都不敢想。”
碧衣姑娘咋舌道:“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同我置什么氣,雖說沒有資格,但想想總是可以的嘛。”
“你說我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許你隨口議論謝中尉!我喜歡他是我的事,我不想給他造成任何困擾,就給他跳跳舞我都很滿足了。”
綺君有些同情地撫了撫她的肩,“可是你今早不知是吃了什么東西,臉上起了不少疹子,讓管事的知道了,定不會允許你帶著面紗上臺的。”
景窗眼中的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抽噎道:“這……可可如何是好。”
“不若我幫你去跳吧。”綺君的聲線徒然拔高,雀躍的情緒難以抑制。景窗沮喪地垂頭,“只能如此了,或許老天想把我喜歡謝中尉的這份心意都奪走吧。”
男子望著景窗微顫的睫毛出神,眸中的深邃無人能懂,直到仆從出聲提醒他,“中尉您看這……”
男子別過頭去,往原本的方向走去,不置一詞。
待得主仆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小徑的盡頭,“景窗”這才摘下絲巾,唇角的冷嘲顯露無疑,正是楊珥。
而碧衣的“綺君”也轉過了身來,滿面的青腫讓人瞧著心疼,可不就是真正的景窗嗎?她猛擦額角的細汗,怯懦地說:
“楊姑娘,我們這樣真的能成嗎?”
楊珥則凝眸淺笑,“現在就去看看能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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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窗呢?舞會就要開始了,她人給死哪去了?還不趕緊給我去找!”中年男人粗獷的聲音響徹伎女們的內室,嚇得眾女縮在角落里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唯有一妖嬈的女子,尤為與眾不同,扭捏著嫩腰上前,輕撫中年男人的胸脯,濃郁的香氣蕩得他心頭一晃,兀自吹氣道:
“掌柜的莫要動氣,那景窗就是這樣不識抬舉的人,您可別和她一般見識。”
掌柜的稍微往她旁邊站了站,才稍微地緩過神來,語氣中的憤慨絲毫不減,“我是看她的舞技是你們一干人等里最出色的一個,這才把今晚舞會的重任交到她手上。她平日里為人處事還算穩重,沒想到事到臨頭卻這么不靠譜!”
女子心下陰霾陣陣,面上卻仍噙著討好的笑意,“可不是嘛~掌柜的不若將這個機會讓給我,綺君必定不負您的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