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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真相大白,讓楊珥敬佩的是,這位陶院長并沒有就此止步不前,而是真正詮釋了什么叫做“沖冠一怒為紅顏”。
他公開向先帝下了“戰(zhàn)書”,揚言要和先帝平等地追求母妃,拋棄任何俗世的身份,只留一片丹心。先帝也是至情至性之人,不顧君臣之嫌,鄭重地與之一戰(zhàn)。
后來有人說是先帝的誠意感動了母妃,也有人說是母妃家族的壓力使然,母妃最終還是選擇了先帝。淚干腸斷的陶院長敢愛敢恨,絕望于母妃的心變,拋下一句“永世不復(fù)相見”的別言,請命來到了這窮鄉(xiāng)僻壤的江城郡掌管柏舟書院,留下一段后人津津樂道的佳話。
從楊珥記事起,母妃每隔三年便會來到歸元寺中靜養(yǎng)一個月的時間,先帝也是默許的。小時候的她不懂,不明白母妃為什么要舍棄香火旺盛的寶通寺不去,而選擇這窮山惡水的歸元寺,她也無知地問過,母妃總是笑笑不語。
后來先帝薨了,母妃年歲也大了,不愛走動了,但是到歸元寺靜養(yǎng)的慣例不曾改變,只是將三年一期,延為了五年一期,直到她離世之前,風(fēng)雨無阻,從無間斷。
楊珥知道,母妃次次都來歸元寺,卻從未去過二十里外的柏舟書院,她或許,只是想離他更近一些罷。
前人舊事,楊珥也只當做一場美夢來聽,心里對這個父皇的“情敵”十分地好奇,也欣賞他不羈的性格,要是這次真的能有幸一見,也算是圓了她的一個心愿了。只是聽說這位陶院長并不常來書院,楊珥也不做太多的希望。
望向書院前守護著青墻墨瓦、紅欞飛檐,五官已經(jīng)被風(fēng)雨洗刷得模糊不清的麒麟石獅,楊珥內(nèi)心滄桑感橫生,心中的好奇忽然間就淡了些,昔人已去,物是人非,還有什么好追憶的呢?
還是找林無意要緊。
書院門口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守衛(wèi),楊珥撇了撇嘴,看來不是院內(nèi)的門生是無法輕易地進去了,只得沿著屋檐繞道,找到后門尋個機會溜進去。書院是臨江而建的,行走在傍水的廊榭之間,她心里忍不住感嘆,這些讀書人還真會享樂子。就是這書院也忒大了些,讓她一頓好找!
終于在飯囪冒著青煙的指引下,找到了后門,幸運的是并沒有人看守,忙不迭地貓著身子走了進去,此時已經(jīng)日上三竿,灶間里的人為了準備書生們的午飯正忙得人仰馬翻。
頭上包著方巾的娘子正揮著扇子煎熬著黃米羹,年邁的老婦坐在門口,對著陽光瞇著眼睛剝著豆米,系著圍裙的小哥“哐哐”地合著面團,滿頭銀發(fā)的庖丁老當益壯地揮舞著手中的菜刀,肉沫橫飛……
而楊珥則直直地盯著單籠金乳酥,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環(huán)顧了一下周圍,人們都各行其事忙得不亦樂乎,似乎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她這個外來人員的進入……
肚子里的空虛在叫囂著,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的玉爪,探向了金乳酥……
“啪”的一聲,一個斷掌打在了楊珥的手背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唉喲……”低呼出聲,眼眶泛紅地看向面前這雙滿是皺紋的手主人,竟是那位庖丁,想到他剛才剁肉的樣子,她忽然覺得自己的手肘子好疼,猛地收回手,生怕一不留神成了他刀下的燉鍋料。
庖丁起先臉上帶著薄怒,看到楊珥姣好的樣貌愣住了,連左手的菜刀都忘了放下。
楊珥的心思都在閃著光芒的菜刀上,連退了一步,發(fā)現(xiàn)庖丁傻愣愣地,忙扔訕訕一笑,準備開溜,誰料庖丁伸手攔住了她,面露不善地打量著她道:
“小姑娘家的長得這么漂亮,卻不學(xué)好,怎么跑到灶間偷東西吃?”
因為是在屋內(nèi),二七沒能明目張膽地跟進來,自是發(fā)現(xiàn)不了他主子現(xiàn)在的險情,楊珥眼珠子一轉(zhuǎn),暗中使勁地揪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淚噴薄而出,裝著可憐道:
“爺爺您就繞了我這一回吧,我就是太餓了,幾天都沒吃東西了。”
好吧是她夸張了一些,但是她也不算騙人,只是說掉了一個字,應(yīng)該是:幾天沒吃飽東西了。
庖丁爺爺看到她的眼淚,眸間閃過一絲慌亂,忙扔下菜刀,將雙手往衣服上蹭了蹭,從旁邊的蒸籠里拿出了一個羊肉餅,遞到了楊珥的面前,“喏,拿去吃,剛才不讓你吃是因為你要拿的那個還沒熟透!”
楊珥怔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接過了餅,這才意識到原來面部可憎的庖丁爺爺都是自己看到菜刀心虛臆想出來的,老人正一臉和藹地對她笑道:
“快吃吧。”
她迫不及待地張嘴準備咬上一口,突然想到什么,停了下來,怯怯地望向他,“爺爺,我能再要一個嗎?我弟弟也還沒有吃飯……”
庖丁嘴角抽出了一下,怎么覺得自己好像上了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