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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珥聞言,下意識地提了提短襦的邊襯,奇怪地問:“我這一身可是有不合適的地方?”
麻子兄看著她無心的動作,臉色紅透了直至豬肝色,忙撇開頭,往街道上小心翼翼地來回掃視了幾眼,發現沒人注意到他們所在的小角落,這才回頭對她說道:
“姑娘看上去年紀尚輕,并不像被賊人擄走的侯門貴婦,可是偷了你們家夫人金銀細軟而逃亡的婢女?”
楊珥聽著他的胡說八道,愈發糊涂,“什么貴婦婢女……”
“姑娘不用驚慌,我理解您,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他說完還把手搭在她肩上拍了拍,狀似鼓勵。
楊珥嘴角抽搐了一下,“我真不是……”
麻子兄笑得隱晦,看樣子并不相信她的話,“朝廷早就頒布了正式的命令,貴重的綾羅綢緞,大紅大紫的顏色還有貴重的珠寶,只有高官家的婦女可穿。”
楊珥有些無奈,“唔……我也算是高官家的女子吧?!?
“姑娘別再逗樂我了,您這身錦繡要真是自己花錢買的,怎么連個婢女侍衛都不帶的?”
楊珥還真被他給問住了,總不能告訴他自己是偷偷從寺廟跑出來的長公主吧?但是她還是有些不甘,“那剛才賣蒸餅的大娘也是一個人,為什么她不會被捉?”
麻子兄彈了彈自己麻布長衫褲腿上的灰,“平民男女只能穿粗衣麻布,像我這樣的,武侯是不會管的。您穿得這么金貴的女子,還獨身在街上走,還能不揣著些秘密?”
楊珥緊抿了嘴巴,麻子兄看到她無言以對的樣子,直覺自己說中了她的心事,心里有些小得意。以為自己讓她難堪了,正準備說些轉圜的話。
誰料她卻忽然冒出一句:“那平民女子豈不是不能穿綾羅綢緞?”語氣里滿是同情。
“也不是,逢年過節或者家里有人嫁娶的時候也是可以穿的,不過要么得讓家里的郎君陪同出門,又或者是和一群女伴出游才行?!?
看到面前的姑娘似乎對這些俗世常情不太清楚,似乎還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他心里有些疑惑,不過想到自己今天出行的目的,沒有時間深究,而是沉吟了片刻,勸道:
“姑娘,當務之急還是趕緊找個地方換身不起眼的布衣吧?!?
楊珥點了點頭,隨即有些為難地看了眼周遭的房屋,都是民居,也不好為了換衣服而擅闖進去。
麻子兄看出了她的顧慮,有些遲疑地出聲:“不遠處有一處茅房,姑娘若是不嫌棄的話……”
楊珥雖是貴比金枝的皇室宗女,但卻不是拘小節的嬌小姐,事有輕重緩急,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隨他七閃八躲地走了出去。
一盞茶的功夫后。
“嘔……”
麻子兄有些無語地望著面前扶著墻干嘔的楊珥,心里腹誹:當真是窮有一副貴氣的身子,卻沒有富貴的命。
她直起佝僂著的腰,擦了擦嘴角,“這些豬吃的可是百姓們排出的……糞便?”
麻子兄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倒真不是楊珥少見多怪,而是她平日里方便的時候,都是宮女們端著木桶來解決的,殊不知民間的茅房都是連著豬圈的,排泄物利用之余,還可將生禽養得鮮嫩白胖。
她強忍著胃里的翻滾,屏住呼吸,挪了進去。麻子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實在不能理解,都這個時候了,這小婢女還裝自己是什么千金之軀。
楊珥是被強制“請”到歸元寺的,皇帝扔了的一句:“朕沒有如此丟棄皇家顏面的姊妹,凡事請方丈定奪”以后,便對她不管不問了。
方丈倒是沒有為難楊珥,對她禮遇有加,除了不允許她私自下山,還有每日定時的打坐念經不可免以外,唯一的規矩就是令她同普通僧尼一樣,只要在寺內活動,就必須穿上青灰的海青服。
清晨她為了掩人耳目,還是穿著海青服下山的,臨近江城郡才找了一個無人的地方換下,然后好好打扮了一番。
現下,她只能苦悶地從背著的行李中掏出皺巴巴海青服,準備換上之時,卻又犯難了。
她只能尷尬地對外喊道:“那位小哥,不知能否幫我拿下衣服?”她可不想把衣服搭在這污穢不堪的門檻上。
“那你放上來吧。”門縫處伸過了一只黝黑的手。麻子兄的人品她是信任的,應當是不會偷看的。
此時楊珥只恨自己為什么要選擇這么繁瑣的衣服,麻子兄倒是在外面等得很有耐心。
她內心感動萬分,首先把半臂脫下扔了過去,“小哥您真好?!?
“姑娘客氣了。”麻子兄嘿嘿直笑。
楊珥開始脫褥裙,“小哥是哪里人?我會不會耽誤了小哥的要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要事……”他隨口嘀咕道。
“嗯?”她沒有聽清,把褥裙也搭在了他的手上。
他連忙扯開話題:“我是來買東西的,哦對了,我是三陽縣的?!?
楊珥不知是自己錯覺還是怎樣,他的語氣怎么突然就變得亢奮起來?
她脫得只剩下中衣,開始套海青服。忽然想起了什么,激動道:“小哥剛才可是說江城往南走五里便到的三陽縣?”
門邊的手緩緩地收了回去,麻子兄的聲音也變淺了許多,“沒錯,就是那個縣,我的手酸了,活動一下,你慢慢穿衣服吧,我不急的。”
楊珥心里一暖,今早碰到了太多的周折,只有麻子兄讓她感受到了人間真情。
“真是太好了,我今日要去的也是三陽縣,不如和小哥一路同行?”
“好嘞!”小哥的聲音有些飄忽,她還在自顧自地說:
“不知小哥今天要買什么東西?。俊?
“小哥是否婚配???”
……
沒有人說話,她也沒有在意,只當小哥是嫌她啰嗦,懶于回答了。
終于穿戴妥當,楊珥這才提了一個空包裹慢悠悠地走出來。
“小哥?”出來了以后,茅房四周空無一人,楊珥心里一緊。
隔壁茅房有腳步聲傳來,楊珥欣喜地沖來人喚了一聲:“是小哥嗎?”
油光滿面的胡渣男人大腹便便地踱了出來,渾身帶著一股難以言明的臭意,笑得一臉燦爛,“小娘子可是在叫我嗎?我還未曾婚配,可以想辦法讓你還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