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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吱呀”一聲開了,左右兩扇門上各浮現(xiàn)一句金光閃閃的小字。右邊是:“入我生死棺,生死由我。接我六合令,遵行我命。”左邊是:“上碧落,下黃泉。蕩四海,平八荒。九死無悔。”
這行小字奔放縱逸,遒勁癲狂,有驟風(fēng)急雨之勢,又如醉龍盤旋,宋溪看得心頭急跳,如一記重錘敲在識海,全身一震,腦中發(fā)暈,忙移開目光,向李寒覺道:“別看!”李寒覺正從左右石壁中找角度欲看清這行金光,聞言半分也不遲疑,立刻垂眸。宋溪定一定神,才和李寒覺入內(nèi)。
方一入內(nèi),一片刀光削來,宋溪側(cè)身避至墻角,李寒覺已迎了上去。宋溪這番躲避,毒素更加蔓延,胸口悶痛,扶著墻歇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情景。這屋子十分寬大,有書案桌椅,更有銅鏡梳釵。似有女子生活過一段時間。
同李寒覺圍斗的是十八個玄衣人,個個都是身材高大面貌英俊的男人,手中刀槍劍戟各不相同,魔氣深厚,進(jìn)退之間組成一套陣法。這些玄衣人雖魔氣縱橫,出手倒并不邪佞,身法招式俊逸瀟灑,且不畏痛,不怕死。
這十八“人”自然也不是真人,但與門上的幻術(shù)不同,他們是傀儡。這里竟有這般厲害的傀儡!宋溪見李寒覺身處圍攻,處處受制,握著尺素簪想去幫他,誰知一提氣,眼前發(fā)黑,“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若非左手及時撐住墻壁,恐怕要摔倒在地。李寒覺百忙之中還分神留意著宋溪,立時問:“仙尊,你怎么了?”
宋溪:“無礙。”心道:“這毒素不聲不響侵入我心脈,倒是厲害極了。還好這里四壁都是天墟石打造,李寒覺這小子能從石壁瞧見這些玄衣傀儡,否則情形更加糟糕。”念頭一轉(zhuǎn),忽覺掌下有異,側(cè)頭一看,本該光滑如鏡的天墟石壁上密密麻麻刻了篇字,字體甚小,仿佛刻意不想讓人瞧見。
宋溪眼睛幾乎貼了上去,見那字跡同門上的金字、棺材室的筆記都相似,不過沒有筆記中蘊(yùn)含的魔氣,也無門上金字的凌厲攻心,端正秀雅許多,先是幾首詩詞,有詠志,詠劍,詠史,更多的是閨怨。宋溪挨著看下來,得知這位屋主本是世俗界的凡人,十幾歲上機(jī)緣巧合開始修道,自己取別號樂閑散人。是個女子。
后面則記下了幾個時間,日期之間卻相隔了少則數(shù)百年,多則上千年。宋溪有些疑惑,莫非這個樂閑散人獨(dú)自在這里生活了幾千年?她目光一掠,在一處停下,見這女子得意地寫道:“余昔年嘗佛修十八羅漢之威,今造此一十八傀儡,當(dāng)不遜之!”
十八羅漢!宋溪靈光一閃,再看那一十八個玄衣傀儡,雖然身法招式大相徑庭,但仔細(xì)尋找,排列進(jìn)退依稀可見羅漢陣的影子。
傀儡人不但不怕傷痛,而且不知疲倦。隨著時間流動,李寒覺身上掛彩增多。宋溪以八卦方位指點(diǎn),李寒覺如今對她信任備至,聽到她的聲音,即使后面一刀向脖頸劈來,也照退不誤,竟連連避過三下殺招,退到了她的身邊。
李寒覺步出包圍圈,神色卻不松反緊,急聲道:“仙尊,你快走……”孰料那一十八個玄衣人卻只是朝二人張了張目,并不追殺。
宋溪道:“此處有屋主的舊物,屋主愛惜備至,怎容毀損。”
李寒覺對女子梳妝臺不感興趣,走到桌邊,從天墟石倒影中見那上面放著一幅畫,凝目一瞧,不由“啊”了一聲。宋溪循聲望去,見那畫上有一男一女,男的青衫落拓,站在桃花樹下,舉簫在唇,眉目溫潤。女的一襲黑裙,盤膝坐在山石上,膝上架著把琴,纖纖素手撥動琴弦。二人琴簫合奏,眼睛卻都望著對方,即使透過畫紙,也能看見目光交匯間的脈脈情意。
這幅畫沒什么特別之處,除了畫中人的相貌。宋溪驚疑地和李寒覺對視一眼,后者又看了看那十八個玄衣人。這畫中的女子光艷照人,容貌身段和門口幻術(shù)中的五女一模一樣。而這男子的長相和那十八個傀儡亦有幾分相似。但傀儡人面無表情,目光呆板,雖也英俊得緊,卻無畫中人半分的風(fēng)華。
宋溪道:“這棺材幻境的主人是個女子,且在這兒生活過一段時日。莫非便是畫中這個黑衣女郎?”李寒覺道:“不會罷。”宋溪問:“為何不會?”李寒覺臉一紅:“那……那門口五女,衣不蔽體,媚態(tài)橫生。若……若真是屋主,她有道侶在側(cè),怎會用自己的容貌來……來……”
宋溪笑道:“魔道女子,所思所想與我們仙道截然不同。若是女仙,自然自珍自愛,若要造幾個果體自己出來,恐怕羞也羞死了。但魔女嘛,說不定還覺得這是自己魅力所在呢。”見李寒覺耳根都紅了,心中好笑。她看了眼桌上的畫,又道:“倒是天造地設(shè),賞心悅目。不過聽聞魔修之中露水姻緣甚多,雙修成禮的少。”雖然魔修不像仙修這樣重禮教規(guī)矩,但正式和合雙修要向天地行禮結(jié)式,也須慎重對待。
二人閑聊之間,李寒覺恢復(fù)了一些功力,道:“仙尊,我再去試試。”宋溪道了聲“小心”。
這次李寒覺比之前撐得久了些,宋溪見他又開始落在下風(fēng),正要指點(diǎn)他退出,他青鋒一掠,腳下倏然急轉(zhuǎn),如流星飄絮,退了出來,向宋溪道:“弟子無能,請仙尊容弟子再試一次。”
宋溪贊道:“你能自行退出,已是舉一反三,談何無能。不過再試也是無用,容我想想。”
通過兩次闖陣,再結(jié)合羅漢陣的規(guī)律,宋溪對這十八傀儡陣已了解了七七八八,稍一沉吟,對李寒覺道:“這個陣法是從十八羅漢陣脫胎而來,你知道么?”李寒覺道:“佛修的陣法?倒瞧不出來。這些傀儡身上帶著魔氣,招式卻像我們仙道的。”宋溪道:“不錯,此間主人所學(xué)甚雜。十八羅漢乃是佛祖座下的十八位尊者,修為極高,此陣法的威力也極大。不過咱們這一界佛修式微,大家沒怎么見過。”她說著說著,又是一陣暈眩,索性扶著墻坐下,側(cè)靠著書桌。李寒覺道了聲“得罪”,伸手拿她脈門,宋溪下意識地手腕一翻一推,還是給他拿住。李寒覺臉色微沉:“這毒好生厲害!仙尊,你決不可再動真氣!”
宋溪笑了笑,將手縮回:“不用擔(dān)心,我還撐得住。”將李寒覺攔住:“你再去闖陣也不過浪費(fèi)時間。”李寒覺急道:“我就算拼了這條性命也要帶你闖過去!”
宋溪道:“那倒不用拼命。這些傀儡人雖然厲害,但也和我們一樣被幻境壓制,只是法術(shù)奇詭,陣型精妙,讓人防不勝防。他們身法極快,陣中又千變?nèi)f化,我指點(diǎn)你過陣是來不及。但好在你舉一反三,悟性極佳,我教你這陣法的變化精要,再教你一套功法來化解他們的法術(shù)招式。你快留心學(xué)了,把這十八顆傀儡頭顱都給我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