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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無歲月，不知不覺，三年時光悠悠而過。

萬丈高崖，千仞雪峰。銀裝素裹，晶瑩剔透，冰雪純凈透美，毫無雜質。奇異的是，在這樣寒冷徹骨的地方，青木花草卻自在生長，宛如雪中長出，頗為清麗質潔。一名素衣少女盈盈而立，黛眉輕蹙，似心事重重。

須臾，林中分花拂柳，行出一個藍衫少女。她鵝蛋臉，柳葉眉，未語先笑，一雙明月耳珰隨著腳步微微晃動，宛如世俗界的千金小姐一般。

那素衣少女見了來人，施了一禮：“見過蓿娑姐姐。”

蓿娑急忙還禮：“當不得。”又笑道，“你不好好在千露峰待著，怎的到這里來了？可是有事？”

這素衣少女不是別人，卻是當年和沈茂一同上山的趙婷如。她根骨上佳，又乖巧伶俐，作為古摩秘境中闖入赤心塔的佼佼者之一，在千露峰治傷的時候就得到一位仙長青眼。這位仙長名叫明紗，性情溫柔和藹，雖然還沒得道成仙，卻法力高強，她的功法很適合趙婷如，許多人明里暗里羨慕趙婷如。

趙婷如咬了咬唇。蓿娑道：“你跟我還有什么話不好講的？你就說吧，能幫的我一定幫。”她心里卻疑惑，趙婷如的資質比她好，又被仙長看中，前程一片光明，會有什么為難之事求到她頭上？

二人緩緩行到一處亭臺。趙婷如抬手，蓿娑笑道：“這里平時沒有人來。”趙婷如仍是布了結界，柔柔笑道：“并非不可對人言，只是謹慎些好。”

趙婷如拉了蓿娑的手：“咱們認識也十多年了，當初一起在外山門，只有姐姐你待我最好。”蓿娑想起當年一同求仙問道的時光，也感慨萬千：“那時候咱倆住一個屋子，當然是要互相照顧了。我們都沒有家族倚仗，若是相互之間還不幫扶，可怎么得了。不過現在好啦，你馬上就是親傳弟子了，再也無人敢欺侮你。”

趙婷如低低道：“姐姐，我把你當親姐姐，給你說句心底話。我……我想做清溪仙尊的弟子。”

蓿娑掩口，心噗噗直跳，這才明白趙婷如何以要設結界。“婷如，這……我可幫不了你。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做仙尊的弟子嗎？”

趙婷如忙道：“我知道，我不會叫你為難的。我只是……我只是來找你說說話。除了你，我也不知道這些話還能和誰說了。”她在玉色長凳上坐下，憑欄幽幽道，“十幾年前，我剛剛上山的時候曾與仙尊有一面之緣。從那時起，我就想做她的弟子了。人人都以為我得明紗仙長看中，是掙到了好前程。可是，在我看來，即使是得了俞掌座……甚至是掌門的青眼，也比不上……”

這話蓿娑深以為然。她天資有限，在古摩秘境中沒能進入赤心塔，沒想到倒是因禍得福，逃過一劫。那之后，正逢縹緲峰采選仙奴，她就想辦法來了這里。她們這些掙著搶著過來的仙奴，心底都懷揣著一份隱秘的期盼，若是有朝一日能見到清溪仙子，被她指點一二，甚至提為內門弟子，豈不是比在外門苦苦掙扎，與壽元賽跑要好得多？仙奴在品級上雖然比外門弟子要低，但是做縹緲峰的仙奴，可沒有幾個外門弟子敢隨意得罪。這里甚至連一個內門弟子都沒有，她們的日子過得不知多瀟灑自在。久而久之，覺得見不到清溪仙子也只是略微遺憾罷了。

清溪仙子雖然不理俗務，但向來說一不二，別說掌門了，連待死道人的面子也是想不買就不買。蓿娑也不必問趙婷如為何十幾年來念念不忘想拜到縹緲峰來。誰不想做霧海明珠、第一女仙的徒弟？她來這里，不也存著那么點近水樓臺先得月的隱秘念頭么。只是沒想到在即將被明紗收徒的關頭，趙婷如竟如此直言不諱。蓿娑覺得這證明趙婷如還是那么信任她，沒有淡了往日的情分，心中很是受用，正要寬慰幾句，忽然福至心靈：“今日有掌門信箋飛來，如果是掌門尊者有事相邀，仙尊或將出門。不如……”掌門信箋金光閃閃，又是光明正大，通過護峰屏障時縹緲峰的人都知道。

不如怎樣，她卻一時卡住。趙婷如笑道：“如此甚好，我就厚顏打擾姐姐幾日。若有幸能見清溪仙子一面最好，不能也不強求。”

蓿娑想道：“婷如最是寬容忍讓，絕不是那等惹是生非不知分寸的人，料來也出不了什么事。”于是喜道：“怎的這樣客氣？我們姐妹也有幾年沒見了，正該敘敘舊，我是求之不得呢。”

蓿娑掏出一張紙箋，以指為筆寫了幾個字，輕輕一揚。紙箋化作一只白鳥，飛去登記處。二人攜手往仙奴居住的“定風波”去。

趙婷如一邊走，一邊看周圍的景色，贊嘆道：“玉質冰潔，點綴了些微翠色。碧湖如鏡，柳腰在堤，雪堆如云，當真春冬一景。”

蓿娑笑道：“我聽說從前縹緲峰不是這樣的。是清溪仙尊這幾年覺得只有冰雪太過單調，這才隨手施為。”

趙婷如笑道：“人人都說仙尊性子冷傲。可從她這手筆看來，卻未必如此。”

蓿娑見另一個仙奴行過，笑著打了個招呼，二人不約而同住了話頭。過了一會兒，蓿娑忽道：“你知不知道……沈……他怎么樣了？”

趙婷如神色微黯，搖了搖頭：“當年我也受了重傷，待我傷勢好點兒，已經尋他不見。聽說……他傷得太重，已經不治身亡。”

蓿娑道：“的確是傷得很重，據說俞掌座都沒有辦法。可我聽說……后來好像有個高人把他帶走了。”

趙婷如道：“傳言罷了。”

蓿娑很有些難過：“我倒寧愿相信是真的。當初你們倆多好啊，他待你……”

趙婷如眼圈一紅，低頭不語。蓿娑又道：“不過這也都過去了。當年你們走得太近，我也不好說多。沈茂那人雖然天賦極高，進境極快，結怨者卻亦不在少數。我一直擔心你被他連累。后來果真……若不是他，你怎么會進得了赤心塔，也就不會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