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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驚疑不定地看著沈茂，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失態，因為場中仙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茂身上。宋溪環視一圈，后知后覺地注意到，沈茂根骨淩淩，神正氣清，簡直只差在臉上刻幾個大字：“良才美玉”。約略能和鐘鵲山當年媲美。另外六人雖也不錯，和他一比，卻黯然失色良多。連著好幾次“開山門”，云霧山都沒有遇到過這樣資質的弟子。

眾仙互視一眼，同塵峰掌座孫曦搶先開口：“這里七個，正好每峰一個，我們同塵峰就要那個最小的孩子吧。”一副不偏不倚，公平公正的姿態。

符建義捋了捋長須，一派仙風道骨：“孫掌座此言差矣，同塵峰的功法雖好，卻過于剛猛霸道，這孩子一身傷病，身體底子都被耗空了，還是來我們棲霞峰吧。”棲霞峰的功法中正平和，以溫養經脈見長。

千露峰掌座俞清和笑道：“符兄說的是，這小孩子身體底子太弱，此時只是強撐一口氣罷了，明日便會病倒。他所經傷病已經嚴重虧損了壽數，于日后修煉大大不利。還是先來我們千露峰調養好了再說吧。”千露峰的功法中規中矩，只是弟子多長于侍弄靈植、擅長煉丹。

段天奕朝宋溪眨了眨眼。宋溪卻完全沒有注意，反而是段天奕身后一名長老輕咳了一聲：“我們天樞峰也覺得這孩子不錯。話說回來，我們首座還沒有弟子呢。”

鐘鵲山道：“荒唐！段首座何等身份，收徒怎可輕忽？這孩子年紀小小，除了根骨不錯，還能看出什么？心性、品行、智慧、穎悟？你們這是急什么？不如……”不如將之放在主峰礪劍峰，待門派大比后，讓他自行決定追隨哪位仙師。

鐘鵲山一看見沈茂就動了收徒的心思，但他身為一派掌門，自不能強行和其他六峰的掌座搶人，但只要暫時把人留在礪劍峰，就好辦多了。

內門弟子雖然要分到各峰去，但只要沒有被提為親傳，若是得其他峰脈的仙師看中，自可隨之而去。便如當年待死道人離開縹緲峰，投入礪劍峰長孫彥門下。而每個仙師的精力有限，親傳弟子很少，門派中更多的是不記名的內外門弟子。外門弟子只能習得云霧山基礎的吐納法訣，內門弟子可得各峰仙師傳授功法技藝，若先將沈茂留下，稍加照拂調、教，他自然會有歸屬感，若他確實有天賦，到時候便將之收入門下。若萬一沈茂某些方面不盡如人意，便不收他罷了，也沒有什么損失。鐘鵲山心中打好算盤，正要矯言，臺上忽響起一道聲音：“這小娃娃不錯。清溪，你若瞧得上他，便讓他隨你修道吧。”

鐘鵲山剛說了首座收徒不可馬虎，這人就建議宋溪收徒。他剛說不能單憑根骨便斷定沈茂資質極佳，這人就直言沈茂不錯。他心中倍感羞憤，如同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卻不能說半個不好。因為這道聲音，是待死道人的。

鐘鵲山微微一滯，好容易維持住微笑，腹誹道：“果然是縹緲峰出來的，還真是念著香火情！”面上卻絲毫不顯，征詢地望向宋溪。

宋溪睜大雙目望了望仙氣波動之處，暗道：“這待死道人人不到，卻躲在洞府里窺視此處呢。真是……”她還在想著不能讓沈茂就這么入內門，聞言便道：“我看沒有什么緣分。”停了停，垂目一笑，“甫一照面就要提入內門，什么時候我云霧山收徒這么隨意了？”

此話一出，嘲諷一片，更絲毫也沒有給待死道人面子。在場的首座和長老，只要剛剛出過聲的，臉色都比鍋底還黑。宋溪一邊在心里得意道：“系統，我這回完全符合人設吧？”一邊冷冷一笑：“謝師伯好意。不過我還是等門派大比之后再看吧。”

場中空氣有如凝滯。

半晌，鐘鵲山語調略顯生硬地道：“仙尊說得也是。是本座求才心切，操之過急了。既如此，是龍是蛇，門派大比見分曉。”七個少年心中大起大落，如掀驚濤駭浪：這是……什么意思？

他們這時還不太清楚內外山門的差別，但也知道失去了一次機會。而這僅僅只是因為那位清溪仙尊的一句話。他們自然不敢怨恨仙尊，連在心里想一想都不敢，卻紛紛把怨怒的目光投向了瘦小的沈茂。

都是他！如果不是因為他，就不會有這么多事！一名少年低聲道：“你叫沈茂？我倒要瞧瞧你天賦究竟有多好。”另一名少年哼了一聲，同仇敵愾地道：“走著瞧。”

趙婷如同情地望著沈茂，仿佛想跟他說什么，卻在其他人的目光下怯懦地縮了回去。沈茂咬了咬牙，暗暗記住了“門派大比”。果真如俞清和所言，翌日，沈茂便病倒在床，還發起了高熱。同來的人誰都沒有管他，連倒杯水帶份飯的人都沒有，還是沈茂自己硬生生挺過來，撐著病體出去領飯，又找管事領藥，這才慢慢好了。

其實他這樣天賦驚人的弟子，任何一個門派都不會疏忽慢待。俞清和既然瞧出他會病倒，便以為掌門會派人照拂。而鐘鵲山卻氣量狹窄，為宋溪的一句話耿耿于懷，犯起別扭。認為宋溪瞧不上的人，自己若太看重，豈不是落了下乘？又以為云霧山門風清正，尊卑有禮，長幼有序，自己御下有方，管理得井井有條，沈茂一時半會兒絕出不了什么岔子，也便沒有特意囑咐什么。

這群弟子在外山門安頓下來，最初每三日到傳道大殿聆聽仙師教誨，慢慢變成每旬一次、每月一次、每年一次，最后和外山門的師兄師姐一樣，每三年一次。而教授他們的仙師，也只是功力較高的修真者，并非真仙。

關于沈茂根骨奇佳，被各峰掌座爭搶的流言很快傳遍了外山門。而這些弟子也逐漸了解到拒收他們的那位清溪尊者是何等人物。她看不上沈茂的消息也一并流傳了出來，甚至被傳得添油加醋，繪聲繪色。仿佛這樣便能讓他們也跟著鄙薄沈茂一番。短短幾日，沈茂便“風頭無兩”。

十年后就有一場門派大比，誰都想要嶄露頭角，沈茂如此得仙師青眼，自然引起其他弟子的嫉妒與警惕。若非云霧山向來以仙道正統自居，門規森嚴，禁止弟子私斗，沈茂恐怕早已死了不知幾百次了。盡管如此，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的生活也極為艱難。

這一切，宋溪并不知道。她心情非常輕松——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務，獎勵宿主一枚玉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