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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兒吃完栗子,嘴更饞了些,看著在自己小腿邊擺著的東西,有點好奇。過了好一會,盯了許久的小孩最終還是向這黃綠色的東西伸出了手,捻起一小根,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往嘴里放。
許久沒聽到團子動靜的人抬頭一瞧,見對方舉著個什么東西,逆著日光打量著,眉頭還皺巴巴的,“團團,你……”
“啊?”
突然被喚了一聲,小孩手一抖,那東西就直直地落了下去。
“唔……”本來只是皺著眉的小孩現在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呸呸呸地往外頭吐了幾下,口中的苦味卻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嫂嫂,苦!”苦的沒法子了的小團子眼角浸出了淚,栽到木槿懷里撒嬌去了。而被她抱著的人在慌亂間猜出了幾分,趕忙把干桂圓剝了一顆喂給她。
桂圓的甜很是霸道,將蓮心的苦給壓了下去。緩過勁來的小人兒眼淚汪汪的,含著甜桂,窩在自家嫂嫂懷里,心有余悸,“嫂嫂,臘八粥里能不能不放這個呀。”
木槿好笑地戳了戳她的眉心,“可是不放就不好喝了。”
“可放了才……”小孩一聽就想反駁回去,她覺得放了才會不好喝的,但對親親嫂嫂的信任讓她把后頭的話給咽了下去,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被她可愛到了的人笑著把奶團抱了起來,指著那東西,慢慢地教她,“團子,這是蓮子,這是蓮心。蓮心是苦的,可做藥材,下次不要再往嘴里放了。乖寶可記住了?”
看小孩肯定地砸了砸腦袋,木槿才把她放回小板凳上,繼續處理食材去了。等該剝的該泡的都弄好了,事先就在鍋里煮著的蕓豆也該差不多了。
木槿將紅小豆、綠豆諸多豆子倒進鍋中,再捏起一丁點堿灑進去,大火燒開,反復點水。經冷熱這么一激,豆子也就開花了,最后用小火慢慢熬著便是。
熬上一段時間,再將雞頭米、藜麥、紅棗等不容易熟的先下入鍋中,蓮子桂圓后放,熬到最后再添進去瓜子仁和葡萄干,逢柴火即將熄滅之際加入適量的冰糖,用勺輕起攪幾下,便可出鍋了。
坐著的小團子不知何時站起了來,挪到木槿身邊。小孩聞著鍋里飄出來的各種谷物香,咽了咽口水。
“溫夫人安。”
木槿正盛出一碗粥準備給小人兒晾著,驀然聽到熟悉的聲音,轉頭,有些無奈,“這幾日都勞煩你們往我這跑了,秋白無須如此客氣才是。”
秋白他們依言收了禮節,在一旁候著。
拿著勺的人又打出三碗粥來,遞給了來人,“冬日寒涼,今兒個又恰逢臘八,喝碗粥再去吧,也不急這一時半會的。”
秋白身后的兩人有些激動,最開始來溫家的那幾個都搶著要這份差事,一問,他們還支支吾吾地不肯說。后來還是碰到個鼻子敏銳的,嗅到了他們身上的紅豆香氣,這才把事情真相問了出來。
“你們不知道,溫夫人做的炸糕老大一個了,外面那層又脆又薄,里頭裹著滿滿的餡料,油滋滋的,還很有嚼勁。”
對方那炫耀的話語猶在耳邊回蕩,經歷千辛萬苦,也總算輪到自己一回了。
知道拒絕也無用的秋白雙手接了過來。黏黏糊糊的粥里,脆脆的花生,軟糯的米粒,香甜的桂圓,種類豐富卻又層次分明,一口下去,趕走了身上所有的寒氣,暖到心頭。
“好次!”旁邊的小團子也終于吃到了這份香甜軟糯的臘八粥,剛剛吹涼的粥嗷嗚一下就吞進了肚子里,然后再眼巴巴地盯著下一勺,喜歡的不得了。
等粥的溫度下去了,木槿這才放心地把碗給小人兒自己端著。轉過身去,看著吃得干凈的幾個空碗,眉眼帶笑,“可還要再來一碗?”
秋白幾人自是連連搖頭,她也不強求,只是輕輕柔柔地開了口,“等這鍋粥送去,還得煩幾位再跑一趟才是。”
早已得了夫子吩咐的秋白低頭應是,周全禮數后,三人就提著幾個偌大的食盒朝著青云書院的方向走去。
——
“式微式微,胡不歸……”念叨著詩詞的人看似十分認真,這眼睛卻一直往學堂門口瞟著,一點動靜都不放過,旁邊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宋兄,這首式微你都讀八百遍了,咱換個成不?我知道,你想把人早些念叨回來,可你再這么背下去,式微式微就要變成臘八臘八了。”
宋梓儀瞥了上首之人一眼,見他沒看過來,抄起書本就往身旁之人頭上敲了一下,“你不想?看你這樣子,別不是從昨天鴻闌告知嫂夫人會往書院送臘八粥起,就沒再用過膳吧!誒,你別急著反駁啊,我剛剛可聽到某人咕嚕聲了。”
被拆穿心思的秦函:“……”
堂內,像他兩這樣竊竊私語的還是不多,不過若仔細看去,就會發現眾人的注意力都不怎么在眼前的課業上。你瞅瞅,窗邊那個書本都拿倒了,嘴上卻還振振有詞地嘀咕著什么,肅著臉,端得一副認真溫習的好模樣。
“夫子,粥取來了。”
隨著秋白這一聲落下,只聽嗖的一聲,剛剛還沉浸在圣人言里的眾人立馬從書案下取出個碗來。上頭的人這一眼望過去,還怪整齊的。
秋白將食盒雙手呈了上去,又附在祁晏耳邊說了什么,這才退身下去。祁晏看了他一眼,面帶贊賞。
食盒被人揭開了來,不出片刻,濃郁的甜香之氣便占據了學堂里的每個角落。當然,也攥緊了眾學子的心。
“夫子……”
“秋白,你把這碗大的給謝崇閔送過去。這些小的,給其余班的夫子送過去,至于怎么分,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對了,記得單獨給山長送一碗。”
“夫子你怎么……”被自家夫子的豪爽震驚到的諸人有多疑惑就不說了,一個個盯著被拿走的那些粥,神色惋惜。
祁晏掃了他們一眼,語氣堅定,“這粥是飽腹的,留下的這些盡夠你們吃了,多了浪費……行了,挨個上來舀吧。”
本還想說些什么的眾人聽到后面那半句,什么心思都沒了。盡顧著算數,以及看著前頭人打粥的手去了。
“前頭還有五個就輪到我了,四個……秦函!打這么多,你的臉皮和你的食量一樣,厚得令人發指。”
“是極是極,秦兄,這都跟碗口平了,要是灑了,多可惜啊。”
遺憾的是,端著粥的人并不為他們言語所動,小心翼翼地回了座位之上,吸溜一口,再拿過特意放到一邊的勺子舀了起來。真當他蠢笨啊,這勺子占空這么大,哪能放到碗里?
冰糖的甜均勻地附在每種食材之上,米潤果甘,香甜糯滑。偶爾吃到一顆脆嫩的花生亦或是瓜子仁,都會帶來不一樣的口感與風味。
“甘香味美,往年臘八我都只意思意思嘗一口的,圖個吉利罷了。”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碗就見了底,頭一次分到這么多的人發出了由衷的贊嘆。
“嘗一口?那剩下的我給你解決好了。”
“那是往年,往年!話都聽不明白,時策題你怎么做的。”
已吃過一碗的人回味了下,抬眸看著上方慢條斯理的祁晏,試探著問了一句,“敢問夫子,這臘八粥,能添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