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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看,秦函,秦函告訴我的。”人家那么早便起身去做糕點,熱乎的桂花糕口感糯糯的,香甜綿軟,若是為的是他,他做夢都能笑醒,也不知道鴻闌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到了。”
從頭到尾只說了兩個字的人伸手掀開車簾,外頭雜亂的人聲涌了進來,沖淡了馬車內的靜謐。
現在時辰還早,貢院門前卻有了不少人了,兩人排到隊尾等待進場。沒過多久,其他人也都陸續地到了,跟在了后頭。
眾人相互之間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畢竟在貢院門口,還是不要多話的好。
倏然,人群中有些躁動,有兩人不知道為何吵了起來,不過看那樣子,也不像是來應試的學子。他們聲勢有些大,吸引了一部分的目光,又許是瞥見一旁的侍衛要有所動作,其中一個人猛然推了一把對方,朝一個方向奔去。
他動作很弋?快,上一瞬還在旁觀的宋梓儀連人走近了都沒能反應過來,在即將撞上之際被溫鴻闌扯住手臂,擦著那人給避開了。
“梓儀。”
“嗯?”有些后怕的人應了聲,緩過勁來。至于對方從為何不直接松開手去,而是沿著自己手臂一路滑下,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順手罷了。
喚他的人神色有些冷,手指動了動,“無事。”
“鴻闌你怎么還板著張臉啊,待會鄉試失……看你怎么向嫂夫人交代。”
“鴻闌你能不能不用這種無奈的眼神看著我?”
貢院前頭的隊伍一直在有序地往前走著,被人這么一打攪,也就快輪到他們幾人了。
鄉試不比院試,檢查更為嚴密些,前后要查驗三次,方可通行。也不是沒有動了歪心思的,夾帶一經查出,那人便被幾個侍衛拖著走了,聲嘶力竭的叫喊還猶在耳畔。等全部考生進了考場,貢院的大門便落了鎖了,直至第一場畢才會重新打開。
進了貢院的學子們沿著甬道找到自己的號舍坐下,運氣好的不用受周圍環境所擾,安心答題便是,運氣稍差的遇上那面積小些的,全程都得窩著身在里頭,自然是難受些。不過要論起最慘的,還是被分在末端的學子們了,與糞房緊鄰,也稱做“糞號”,別說安穩做卷了,撐過鄉試的這幾天都是難事。
所幸這次溫鴻闌的運氣不算差,上下一打量,雖還是同樣的逼仄,但也很是不錯了。他手里頭有兩塊大的木板,答卷時一塊當做桌一塊當做椅,等晚間要休息就并在一起,睡那上頭。在這一米見方的小地,蜷著身子入睡才是常態。
很快就調節過來的人拿起籃子里的布來,將號舍里頭擦拭一番,再把分發的東西仔細查驗了,水、蠟燭、火盆都是由貢院這邊提供的,但這幾天的吃食都是由學子自帶,若是樂意,你帶米面之類的物品也是準許的。
掂了掂這沉沉的一竹筐,一直肅著臉的人這才有了和緩的跡象。這滿滿一籃子,木槿可是做了十足的功課的,她不僅是將謝、祁兩家問了個遍,還用幾大盤子糕點向眾人換了各家的準備單子,什么遮風的油紙布、蠟臺,能帶的全都帶上了,可以說是集眾家之所長。
考題一分發下來,掃視一眼,溫鴻闌這心里已然是有了數,四書、經義、試貼詩,這些天在夫子的鞭策下早已熟記于心,范圍雖極為廣泛,但對他而言還是沒太大難度,揮筆灑墨,一氣呵成。
自他提筆起,便再無停頓過,等他放筆時已然是該吃午膳的時辰了,早膳吃的匆忙,現在倒是可以慢些了。待考卷仔細放好后,拿出個包得嚴嚴實實的飯團來,往爐上一放,等有絲絲熱氣往外冒便算好了。
米飯蒸的軟硬適中,看起來倒是沒什么稀奇的,可一咬下去,才發現里頭藏著的驚喜。炙烤后的豬肉有著柴火煙熏的香味,肉粒聚成緊實的一團,外表焦脆,吃起來除了豬肉的油香,還藏著一點若影若無的蔥油的香氣,汁水滲進米飯里,跟米粒徹底融為一體。若是覺得肉感不夠足,再來上幾顆稍有些軟了的炸丸子,若是膩了,清新脆爽的炸蕈子也就在一旁放著,各式各樣的主食、小點,任君選擇。
這邊倒是吃的歡樂了,可號舍它是一排相連的,隔壁的考生看不到不錯,可這不代表他們聞不到啊!我在這慘兮兮地啃熱軟了的干糧,姑且能勸自己大家都一樣,撐過這幾天也就罷了,但這飄來的香味是怎么回事?大家不都是個秀才嗎,你怎么搬了個食樓過來?
要是只有一個,飄到考官面前氣味也就淡了,可這好幾個疊加起來,事情就不太一樣了。
細論起來,鄉試考官甚多,除閱卷、分別去取、核定名次之外,還有管理各項事務的,另外還有負責巡視的,負責派送的,各司其職。而在公堂內簾之后的幾個官員,此時正是最為放松的時候,悠哉悠哉地用著午膳。他們也是一步步考上來的,自然清楚鄉試的不易,但此刻再入貢院,心態卻極為不同,尤其是看著面前的三菜一湯,那心中的滋味,無法言喻。
“也不知里頭的學子們怎么樣了,會不會吃得太急把自己給噎著。”
坐他旁邊的一人夾起顆汆丸子,送入口中,“這丸子,味還是有些淡了,不過香味若飄出去,怕也會引得學子們垂涎。”
“林大人說的極是,咦……這香氣是從哪位大人的膳食中傳來的?味道如此濃烈,這遙州府的地方官怎還厚此薄彼!”
“對極,可是換了不同之人掌勺?我這的三菜一湯寡淡的很。”
“下官也是一樣的。”
幾人紛紛出聲應和,結果仔細一看,其他人跟自己是同樣的面帶不滿。
“蕭大人,不是你嗎?”
“我還以為是曹大人這傳來的香氣呢,難道不是?”
這么問過一輪,卻驚訝地發現大家的菜色都是同樣的。對方臉上明晃晃的質疑之色也不是看不出來,眾人干脆將午膳都挪到了一張桌子上。
“所以,那香氣究竟是從哪傳來的,總不可能是在考試的學子們吧。”說這話的人十分不解,語氣都帶著十足的困惑,一抬頭卻發現自己的同僚們都面色古怪地望了過來。
“各位大人,為何這般望著我?”
第49章 別動 槿兒對為夫未免太過信任了些
內簾后的風波,正在鄉試的學子們是不知道的,有人干脆避開用膳的點,總好過被人饞到,但也有人就著這香味,趁機多吃兩口。可無論是哪種人,對香味的來源都是在心里頭一頓暗罵。等能出去了,一定要找到賣這東西的食樓,然后……然后大吃一頓,不,十頓。
鄉試總共分三場進行,正場分別在初九、十二、十五,提前一日進場,后一日出場。每逢出場之時,學子交卷于受卷官以得一簽,等人數足夠將會開啟貢院大門,待人放出后再次閉門,循環往復,大抵三次。因此,應試之人的親屬家眷總是早早地在貢院門前候著了。
初十這日,溫鴻闌在考卷之上落下了最后一筆后將筆放下,從頭至尾看了一遍,等待墨干。考卷設有規式,一旦落錯便再無修改的機會,既然已經答完,那也沒了繼續待在貢院的必要了。他按規矩領了簽,就在一旁等待放牌了。
溫鴻闌交卷之時恪守禮制,低頭作揖后便離開了,故此也不知那上首之人看他的神情是有多么的復雜。若非要說個一二來,應當是明悟中摻雜了一絲期待,還帶有幾分認真。
貢院大門一開,人潮馬上就要朝他們這邊涌過來,好在有侍衛威懾,加之第一波出貢院的學子不多,他這才能安穩地從一旁繞過,快速朝宅子而去。
院子里,被千叮嚀萬囑咐的人繞著不小的地方來回走著,做什么都定不下神,心思很是繁亂。
在不知打了多少個轉后,像是決定了什么似的,轉圈的人倏忽停了下來,一把抓起石凳上放著的幕籬就往門口走去。
“槿兒。”溫鴻闌一推開門,就眼瞧著對方朝自己這奔來。他剛想出聲制止,卻發現她已止住了步子,手還一直在后頭背著。
頓住的木槿想起桂花糕一事來,手里的氈笠突然有點扎人。她有些心虛,只好把手再往后藏了藏,正對著他,估摸著位置向屋子里退去。
“夫,夫君,水燒好了,你且去沐浴吧。”
門口那人也沒說什么,許是有些累了,站弋?那點了點頭就沒了下一步的動作。他這樣的舉動讓木槿放下了心,往后退的步子也大了些……嗯?怎么突然有點暈?
等暈了神的人回過勁,身后已是熟悉的觸感,就是比往常要硬上許多,硌得慌。見把人給抱住了,趕忙沖過來的溫鴻闌總算是松了口氣,將人兒護著,送進了房。
“槿兒歇會,待會夫君帶你去尋大夫。”瞧人乖巧地半躺在榻上,他才收回一直摟著腰的手,若無其事地朝門口走去,一副什么也沒察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