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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差的一個人總會有善的一面,再好的一個人也會有污點。
沈阿娘嫁到三里屯后,始終沒有忘記江生當年給她送飯的日子,而她又和母親成了好朋友,平常兩人沒事的時候就在一起織毛衣學刺繡,沈阿娘有些好吃的總會讓趙大海帶一些給江生。
那時戰事緊張,很多學校都已經停課,一些和日本有關系的工廠工人們也開始罷工,馬愛國所在的紡織廠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有幾個星期一直都賦閑在家。
馬愛國平常喜歡寫寫詩歌,詩歌在報紙上發表會收到一筆稿費,不過稿費收入太少,根本不夠養活他們一家的。
那段時間馬愛國和牛愛花一天到晚吵架,牛愛花的罵聲經常傳遍四野,罵馬愛國是個沒用的男人。
馬愛國還有兩個一母同胞的弟弟,一個叫馬愛民,一個叫馬愛黨,他們也是在鎮上的工廠上班,不過是在制鞋廠,屬于秦叔公的堂口所管轄,所以并未受到多大影響。
馬愛國的爹媽死得早,所以年長的他是一手拉扯大兩個弟弟的,以前馬愛國一個人打三份工,給人干磚瓦工,賣報紙和澡堂子搓澡工,后來經人介紹認識了牛愛花,他和牛愛花結婚后牛愛花就讓馬愛國和他兩個弟弟斷絕關系。
牛愛花的爹媽都是紡織廠的老員工,正好馬愛國是個識字的人,她心疼馬愛國一個人打三份工,就托他爹媽將馬愛國找進紡織廠,工錢雖然不比原來高,但是起碼可以衣食無憂養活一家,也不必這么累。
牛愛花是個強勢的女人,馬愛國拗不過她一哭二鬧三上吊,表面上和兩個弟弟斷絕了關系,實則暗地里還在幫兩個弟弟,好在兩個弟弟都爭氣,最終進了鎮上的鞋廠,并且找的女友也都是工廠的女工。
可結婚和蓋房需要一大筆錢,馬愛民和馬愛黨眼瞅著都老大不小了,再不結婚人家女方也急了。
那個年頭結婚,只要父母同意,有個住的地方湊合過就行了,可問題是兄弟兩人住的地方都沒有,總不能在廠里的員工宿舍把婚結了吧?
于是趁馬愛國在家的這段時間,兄弟兩人分別來找了一次馬愛國,一次是借錢,一次是談談馬愛國家老房子的分家問題。
馬愛國平常賺的錢都是如數上交給牛愛花的,牛愛花雖然脾氣差人緣差,但的確是個會持家的女人,要不然也不會把小五養的那么胖,屯子里的男人大都面黃肌瘦,也只有馬愛國看起來精神抖擻。
馬愛民來找馬愛國時,牛愛花礙于兩人怎么說也是兄弟就沒給臉色看,馬愛民借錢想要蓋房結婚,馬愛國也是按照牛愛花的意思,說家里沒錢了,等馬愛民走后,牛愛花說道:“馬愛國我跟你講哦,你要是敢偷偷存私房錢給你弟弟,你不要怪我跟你離婚,到時候我帶著兒子去跟我爸媽住,你甭想再看見兒子。”
馬愛國口口聲聲答應,可他心里卻很為難,畢竟那是自己親弟弟,親弟弟要結婚,他怎么也得想辦法幫,于是晚上的時候,馬愛國來到我家,同樣是找我父親借錢。
我父親江正陽和馬愛國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比趙樹根關系要好很多,趙樹根的錢他都能借出去,更別提馬愛國了。
母親在一旁裝作沒看見,等馬愛國走后她才埋怨兩句,說道:“正陽不是我說你,現在外面打仗,咱莊戶人家沒必要為了婚禮借錢籌辦,說是臉面問題,實際上都是自個兒心里過不去,人家趙富貴結婚排場大是自己的錢,咱家和他家非親非故的,這還是借錢給別人結婚,哪有這個理兒?”
父親面上不高興,說道:“你一個女人家懂個屁,愛國跟我穿一條褲衩長大的,他這個人我最了解,不要在人家背后嚼舌根。”
“我什么時候嚼過旁人的舌根?”母親有些急了。“愛國是沒問題,可是他每個月的工錢都得交給牛愛花,你一次借給他一千多,這可是不吃不喝三年省下來的錢,咱家倆孩子,都吃不得苦,總不能省吃儉用給旁人。”
父親哼了一聲,說道:“咱家閨女哪里吃不得苦,怕是你那城里來的兒子吃不得苦吧,當小少爺當慣了,吃不得苦就滾。”
父親這句話讓母親突然哭了出來,那時候江生坐在床邊一直搓著衣角,像是什么都沒聽見。
我不知道江生是從什么時候起開始的,受了委屈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哭著喊著說出來,我的腦海里時常會想起他第一天來三里屯的時候,追著黃包車上的中年人,委屈地喊道,黎叔帶我走,黎叔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