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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紹自然怒極。
但他歲數(shù)漸大了,在宮中熬了大半宿,也沒什么發(fā)脾氣的力氣了。不過砸了個茶盞,將面前幾人訓斥了幾句,便坐在太師椅上,兀自喘起了氣來。
“只當他只是條活不了幾年的病犬,卻沒想到這般尖牙利爪,倒是我一向看輕他了。”龐紹咬牙切齒道。
旁側(cè)官員忙問道:“大司徒,莫非此時是有人蓄意為之?”
龐紹冷笑。
“不然,是他恰好想拿龍袍栽贓靖王,來找我邀功,正好被驚了馬,又正好摔死,還正好,讓龍袍從他的馬車里飛出來?”他道。“若不是認為,那便是天上諸位神仙要我龐紹的命了。”
旁人忙道:“龐大人所言甚是,此事的確蹊蹺!可是……大人如何得知,此事是誰做的?”
龐紹抬眼看向他。
“滿朝上下,還有誰需要做這事,又有誰,有這個本事做這件事?”
“這……”
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
龐紹冷笑了一聲。
“正好,皇上愛打獵,過些日子圍獵場上,我便送他個大禮,將功折罪。”
——
龐樅一死,就連江隨舟在禮部的差事都順利了不少。沒幾日,他便忙完了手頭的事。
眼看著就要入了夏,離后主動身去天平山的日子也漸漸近了。江隨舟略休息了幾日,便開始準備著伴駕出獵之事了。
這對他來說,的確挺麻煩。
他本就不大會騎馬,穿越之前,最多去馬場上,也是全副武裝地騎著在平整的賽道上兜兜圈子。來到這里之后,他出行不是坐轎就是坐馬車,也一次都沒騎過馬。
屆時到了圍場上,想方設法地躲懶,想必還要花一番功夫。
而顧長筠和徐渡,也對江隨舟的決定頗為不放心,前來勸了他好幾次。
他們不放心,無外乎是對霍無咎不信任。霍無咎畢竟身殘,路都走不得,若有什么危險,自然指望不上他了。
江隨舟倒是頗為放心。
“□□,皇家圍場,想必不會出太大的亂子。”他說。“更何況,霍無咎一個戰(zhàn)俘,本王又‘厭惡’他,自然要對他多加看管。這樣的話,什么進山打獵的事,就可以躲開了。”
聽江隨舟這么一說,二人也覺得有些道理。再加上他們實在勸不動江隨舟,便只好作罷。
四月末,后主的儀仗出了臨安。
浩浩蕩蕩的數(shù)百車騎,在御林軍的護衛(wèi)下浩浩蕩蕩地出了城,一路往北而去。
天平山在臨安以西北的兩百多里外,在蘇州府的境內(nèi)。此處原本是片風景秀麗的山水,以山峰奇絕、懸崖險峻著稱,且漫山楓樹,一入秋來紅楓映溪,甚是好看。
景都南遷之前,此處頗為熱鬧,常有游人往來,山上還有一處道觀。不過遷都的第二年,龐紹便看上了這處地界,便教人將此處一圍,就此成了天家的地方,就連山上的道觀,也推平了,改建成了宮殿。
這也是江隨舟第一次出臨安城。
他一早便帶著霍無咎入宮,上了靖王府的馬車。
后主這些時日都不大順心,一早也板著一張臉,直到看見霍無咎,才難得露出了個笑模樣,狠狠譏諷了他幾句。
后主的心情這才算短暫地轉(zhuǎn)了晴,卻也沒忘記,多派了二三成的兵力,圍在了靖王府的馬車周圍。
江隨舟一上車,便注意到了。
他打起簾子看了兩眼,對霍無咎笑道:“你看看,這樣大的陣仗,也就是皇上身邊才有了。”
霍無咎透過馬車車窗的縫隙,淡淡往外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抬舉我了。”他說。
不知怎的,江隨舟只覺得這笑聲滿是輕蔑,就好像……
就好像他的腿是好的,根本不屑于這些人看管他似的。
江隨舟被自己這想法嚇了一跳,勾了勾嘴唇,只當自己是盼霍無咎康復心切,盼得看什么都像了。
天際發(fā)白,儀仗便緩緩行起了。
后主雖說是出去打獵,但實則就是找個由頭去游山玩水。車隊周遭跟隨的盡是隨侍的宮女太監(jiān),再加上披甲執(zhí)旗的儀仗,隊伍走起來便慢極了。
出了臨安,便沿著官道一路往北行。行了半日,也像沒走多遠似的。
“可知要走多久?”臨近中午,江隨舟打起馬車的錦簾,問外頭的孟潛山道。
孟潛山忙道:“回王爺,按著這會兒的腳程,想必到天平山也要入夜了。不過方才前頭的侍衛(wèi)傳話,說今日一整日都不停下歇息了,不然便要在半路上過夜,明日才能到了。”
江隨舟抬眼看了看高懸在天的日頭,應了一聲,放下了車簾。
縮回馬車里,他嘆了口氣。
“真夠折騰的。”他說。
霍無咎看向他:“怎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