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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之時,趙府也查抄得差不多了。
官兵散去,趙家上下早抓得抓、遣散得遣散,厚重的大門被緩緩關閉,貼上了封條。
人來人往的趙府陷入了一片黑漆漆的安靜。
就在此時,房檐上竄起了幾個影子,速度很快,如同夜色中的鸮鳥,自黑暗中竄上墻頭,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又隱沒進了黑暗之中。
這是徐渡手下墊后的幾個死士。
黑影閃過幾下,便沒入了一處黑暗的街巷,半柱香的功夫,巷中便已經空了。身著夜行衣的幾人早不知蹤影,唯獨幾個不引人注目的小廝,穿著粗布短打,自鬧市中捧著采購的雜物,徑直進了靖王府。
而誰也沒注意,在他們消失的那處街巷旁有個深不見底的死胡同,往那兒一拐,朝里走一些距離,便能聞到撲鼻的血腥氣息。
有幾個人靜靜潛伏在那里,在他們腳下,橫亙著十來具尸體,堆了小山。
這些尸體,正是這幾人的手筆。
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傳來。
“走了。”那人在尸體前站定,緩聲道。
便見黑暗中那幾個攀在墻上的毒蛇一般的身影聽到這話,都活泛地動起來。其中一個從墻頭上竄下來,一把扯掉了自己的蒙面,走到尸體邊,隨意踢了踢。
“可算是結束了。”他說。“龐老賊派來的殺手可真有幾分本事。”
便見先前在外望風的那人,也扯掉了自己的蒙面。
竟是魏楷。
“還要勞動兄弟們,將這些東西處理干凈。”他看向那些尸體,道。“務必要不留痕跡。”
“魏統領放心。”旁側一人道。“咱們辦事兒,您只管安心。”
接著,幾人便在黑暗中忙碌起來。
先前發話的那個一邊忙,還一邊道:“也不知道將軍怎么想的,我以為多大的事兒呢,連魏統領都勞動了。”
旁邊一人笑道:“可不,瞧這陣仗大,老子摩拳擦掌的,還以為是要把將軍救出靖王府呢。”
便有人接著道:“誰知道是暗中保護幾個死士。魏統領,你可知這幾個死士是誰家的,居然這么金貴?”
便見魏楷沉著臉色斥責道:“不要閑話,動作快點。”
幾人聞言笑了幾聲,皆不言語了,利落地接著動手。
而魏楷站在旁側,眉頭皺得死緊。
不單他手下的兄弟們疑惑,就連他,也不知道為什么。
靖王要和龐紹作對,他大概知道這事;靖王這事兒做了,他也有所耳聞。
而將軍一早就讓他去安排,讓他們提前潛伏在暗處,等著護送江隨舟的死士們撤退。
雖說將軍的確料事如神,果真有龐紹的人來此探查,也被他們殺了個干凈,但魏楷卻不知道,將軍為何要這般多此一舉。
究竟是為了殺這一幫龐紹的手下,還是因為靖王府的這群死士,真有什么過人之處?
——
江隨舟那兩壇酒,是府中珍藏多年的好酒。原主似乎極愛收藏這個,卻不怎么喝,府中存了不少從鄴城帶來的佳釀。
這就是其中一壇。
而江隨舟也沒想到,古時北地的酒,酒性居然這么烈。
他抱著酒壇到了霍無咎的房中,霍無咎正好剛用過晚膳。
江隨舟見他坐在床榻上,才想起來他身上還有傷,忙問道:“你還在用藥,是不是不能飲酒?”
霍無咎抬眼便見他抱著酒壇,問道:“了?”
江隨舟自然知道他所說的是什么。他抬手讓下人們退下,笑著道:“了,全在計劃之中。”
霍無咎的目光停在他臉上的笑容上,片刻都沒挪開。
便見江隨舟將酒壇往桌上一放,在左邊坐下,道:“本想來與你一同慶祝一番,卻忘了你傷沒好。不然便算了,酒喝不喝,都沒什么大礙。”
卻聽霍無咎重復道:“與我一同慶祝?”
江隨舟點頭。
“無論如何,龐紹與你有仇。他吃了大虧,對你來說,自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他這話說得頗為冠冕堂皇,此時四下燈火氤氳,似乎有點不應景。
他頓了頓,單手按在酒壇上,下巴搭在了手背上,看著霍無咎,坦率地笑起來。
“也實是沒別人了。知道此事的本就寥寥無幾,顧長筠不靠譜,徐渡還沒忙完,本王要不找你來慶賀一番,豈不憋死了?”
他此時放松極了,面上的偽裝也卸下了七七八八,露出了那副慵懶溫和的模樣。
便見霍無咎沉默不語,手下卻利落,單手拉過輪椅,手下一撐,便在輪椅上坐定了,徑直行到了桌前,坐到了江隨舟的對面。
他沒說話,卻把酒壇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