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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隨舟片刻之后才回過神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
他不懷疑霍無咎會出爾反爾,但是……
思忖片刻,他搖了搖頭。
可能因為,他們這種征戰沙場、打仗的人,給別人許諾的時候,都是這么冰冷兇悍的吧。
——
霍無咎一整夜都沒回過神來。
荒謬?
確實,他一個敵國親王,雖說處境不大好,卻也養尊處優,至少性命無虞。這樣一個人,居然會說出這種將希望寄托于敵國將領、甚至要和一個殘廢了的戰俘合作的話,的確挺荒謬的。
……但是更荒謬的,他不也相信了嗎?
霍無咎只覺自己被什么鬼神下了降頭,分明再正常不過的一副心智,偏偏在與那靖王相關的事上像被打了一悶棍,沒頭沒腦地直發暈。
如今看來,他對那太監說的話,分明就是搪塞,而他所做的那些庇護,就像他說的,也是不想讓江舜恒如愿。他在這地界上沒什么依靠,將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也是理所應當。
但自己卻偏偏稀里糊涂地相信了那番經不住推敲的瞎話。
一整晚,霍無咎幾乎沒怎么合眼,天一亮,便立刻搬去了孟潛山替他收拾出的廂房里。
他只覺得,自己應當是覺得屈辱的。
但彌漫在他心口的情緒,卻似乎與屈辱不太相似。
有些泛酸,將他胸口處的經絡浸得發麻,像被一排小針綿密地扎,雖沒多疼,卻讓人渾身不舒服。
在這之前,他尚沒體驗過“委屈”是什么感覺。
安隱堂的院落大極了,想找間舒適寬敞的空房容易得很。再加上孟潛山殷勤,僅用了一夜,便將東側向陽的那處空房收拾了出來。
那間屋子并沒有比主屋小多少,光線尤其好,是幾間廂房里最好曬太陽的屋子。
孟潛山做這些,多少存了想討霍夫人的巧兒的心思。
但是霍夫人似乎一直不怎么高興。
那位祖宗仍舊冷著臉,甚至周遭的氣場都似乎比平日里更嚇人幾分。孟潛山雖不知道個中原因,卻也曉得看臉色,將這位祖宗送到,便匆匆退了出去。
日頭漸漸升了起來,李長寧帶著魏楷來到了安隱堂。
他所配的藥材要用上幾日才能起明顯的效果。給江隨舟把過脈之后,李長寧調整了幾味他所用的藥,便將方子交給了孟潛山,讓他替江隨舟去煎藥。
做完了這些,他們二人便被侍女領著,來到了霍無咎所住的廂房。
二人進了房,李長寧隨便找了個借口,便將房中伺候的下人們都支了出去。待到房中只剩下了他們三人,李長寧才提著藥箱,走到了霍無咎身側。
“霍將軍。”他躬身沖霍無咎行了一禮。
便見霍無咎放下了手中的書冊,抬眼看向他們二人。
“將軍,李大夫來給您看傷了!”旁側,魏楷面上帶著笑,便替霍無咎將輪椅推向了床邊。
“將軍還不知道吧?昨天李大夫那番話,都是拿來糊弄靖王的!昨日他給您看了傷便知,這種因利器所傷而致的殘疾,他有十成把握能治好您!”
霍無咎淡淡瞥了他一眼。
魏楷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撓撓后腦勺,笑道:“屬下知道,王爺肯定一早就猜到了。”
卻聽霍無咎忽然問道:“靖王的病呢?”
房中的兩人都是一愣。
一時間,魏楷和李長寧面面相覷。
他們心下都清楚,為靖王看病不過是個幌子,只是借此打入靖王府中罷了。
將軍問這個干嘛?
短暫的靜默后,二人對上了霍無咎漆黑的眼睛。
“能不能治好,沒準話?”他問道。
李長寧忙道:“回將軍,靖王的弱癥,是自幼被人下藥所落下的。要想立刻治好,絕無可能,但只要用對了藥材,慢慢調理,大約三五年,應當能夠拔出病根。”
霍無咎垂下眼,不說話了。
李長寧看看他,又看看魏楷,一時間心里沒數了。
“那……按將軍的意思,您是想小的治好他,還是治不好他?”
霍無咎頓了頓,再抬眼時,目光中染上了兩分冷意。
他想不想?他有什么可想不想的。他與靖王,如今不過是“合作”的關系罷了,自己只要在日后護好他,管他被什么人下藥,得什么病干什么?
這么想著,他冷然開了口。
“我有什么可想不想的?”他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