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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晚了,還不派人去找,在這里轉圈有什么用?”他聲音沉冷。
孟潛山如夢初醒,連連道:“是了是了!奴才怎么忘了!”
說著便匆匆要往雨里沖。
卻在這時,有個小廝冒著雨,一路跑進了安隱堂。
“潛山公公,王爺回來了!”還沒跑到房前,那小廝便急急地開口道。
孟潛山連忙迎到了廊下。
便見那小廝跑到近前,氣喘吁吁。
“王爺回來了,雖有護院給他打傘,卻多少還是淋了些雨。”那小廝說。
孟潛山急道:“王爺做什么去了?”
小廝頓了頓,聲音弱了下去。
“王爺不知在哪兒……吃多了酒。”他小聲說。
——
江隨舟沒想到,這具身體不僅病弱,酒量還很差勁。
他從刑部出來之后,便覺心下堵得厲害。
他雖一早猜到了,季攸下獄與自己有關,但猜測與親眼所見,卻全然不一樣。
那是條鮮活的人命,甚至是個落拓不羈、才華橫溢的詩詞大家。僅因著對自己的幾分善意,就受自己牽連,被下了大獄,前途未卜,甚至生死不明。
而這一切,就是因為龐紹。
原本的龐紹對于江隨舟來說,不過是記在史書的一個奸臣,但現在的他,卻是個手握屠刀虎視眈眈,隨時想要迫害他身邊人的惡徒。
而他,居然天真的以為,可以與他暫且周旋,熬過這三年。
江隨舟的心上像是壓了塊石頭,讓他只覺喘不過氣來。
他想尋處發泄,但他穿越而來,連個認識的、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他只兀自忍著,直到馬車駛過了昌平街。
昌平街上盡是商戶,人來人往,熱鬧極了。食肆酒家之中裊裊飄出煙火,過路的百姓商販你來我往,是一片平實安寧的、與尊貴冰冷的靖王府全然不同的世界。
江隨舟也是在這里叫停了馬車,兀自走了。
此時的他,似乎迫切地想脫離靖王的身份、脫離這個世界,回到他原本屬于的蕓蕓眾生之中。
但是,蕓蕓眾生如今也無處接納他了。
他漫無目的地在昌平街上行走,周遭人來人往,卻像同他分明地隔絕開來。
行了片刻,江隨舟抬起頭,看到了飄揚的酒旗。
他到了那間酒肆之中,要了些酒,獨自喝到了深夜。
酒并不烈,不過是南方尋常的杏花酒,自帶甜香,并不醉人。但江隨舟起身時,卻覺頭暈目眩,腳下打飄,已是喝醉了。
他撐著桌子站穩了身體。
醉了也好。他心道。自己從來了這里開始,日日清醒,也夠累的了。
他搖搖晃晃地走出酒肆,緩緩走回了王府。
外頭不知什么時候下雨了,下得并不大,他也沒什么淋雨的感覺。一直到了王府門前,他才后之后覺地感覺到,是有人在身后給他打傘。
他回過頭去,便見是個素未謀面的護院。見他看向自己,那護院腿一軟,便要給他跪下。
江隨舟皺眉,遲緩地擺了擺手。
是了,他在這里,只是讓人畏懼如虎狼的靖王。
有人抬來步輦,他并沒有上,一路踏著濕漉漉的石磚地面,回了安隱堂。
他剛進院門,便見孟潛山冒著雨,一路跑到了他面前。
“王爺!”孟潛山急得聲音都在發抖。“您上哪兒去了,可是把奴才嚇壞了……”
“你不是派人跟著了么。”江隨舟嗓音有些啞。
孟潛山一驚,便以為江隨舟要怪罪他。
但不等他開口,江隨舟便抬了抬手。
他徑自走上階梯,停在廊下,回頭道:“不用管本王,門外候著。”
孟潛山諾諾地只敢答應。
江隨舟抬起腳步進了房門,一把將門掩上,朝前走了幾步,靠在了旁側的隔斷上。
他抬起頭,閉上眼,深深地喘了幾口氣。
待明日酒醒,他需好好籌劃一番,如何替季攸脫罪。
但是現在,他只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閉眼在那兒靠了一會,直到在暈乎乎的酒勁之中,漸漸平靜了一些,才緩緩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