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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玩世不恭的家伙,楞是八風不動,堅如磐石,而且,從某一方面來講,他的確有些影響軍心的嫌疑。
別人做游戲唱歌,他就坐在一邊冷笑,如果輪到他唱歌,他要么不唱,要么給你來一首《黑色星期五》或者《丁香花》這樣的憂傷歌曲,簡直就是給別人添堵。
石石也交錢去培訓教室,接受洗腦,但總是在那里打瞌睡,點他起來回答1+1等于幾或者中華人民共和成立在哪一年之類的問題,他直接抱著拳說不知道。
讓他打電話去騙錢吧,他說沒有同學沒有朋友家里就一個吃低保的奶奶,去哪里騙錢?
還別說,公司的人去一查,還真的發現這個家伙因為家境實在是太困難了,從小學到考上高中這九年的學費都是學校大發善心給免的……
總而言之,說好聽點,他就保持著一副世人皆睡我獨醒的姿態。
說難聽點,這完全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占著茅坑不拉屎。
石石曾經還不屑一顧的對我這個洗腦者講:“別浪費力氣跟我洗腦,這已經是我呆的第四個傳銷我點了,前三個都是受不了我這種堅強的意志,連白米飯白菜土豆都舍不得再貢獻,將我直接趕了出來,所以,我也不會花心思去逃跑。”
說真的,要給這么一根老油條成功洗腦,其難度絕對不比騙一個人進來簡單,但我還是答應了周易的條件,畢竟在難度與良心之間的權衡,只要能心安理得,難度再上升幾個等級又如何?
“對了,王陸,經理會在8月9號過來。”在我準備離開,走到辦公室的門口時,周易在后頭補充了一句。
8月9號日,也就是只有不到六天的時間了?
六天!
這無疑又將難度從大師級提升到了王者級。
再次感謝了周易之后,我開門而出,一離開主管辦公室,我就緊緊的握住了拳頭,石石,既然你偏不信邪,那我就看看你的骨頭究竟有多硬?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將這個家伙給拿下,只要升到了小隊長,有資格參加演講比賽,我將拿出自己生平所學,鐵定拿下第一名!
只要能夠出去玩一天,比起這種遮天蔽日的公司環境,二十來個如狼似虎的保安虎視眈眈的盯著,到外面玩,無疑逃跑的概率要大很多很多!
我一定要抓住機會。
徹底的逃離傳銷這個害人不眨眼的暗黑魔窟!
當天晚上,我直接找到了石磊,沒有什么長篇大論,反常規的講了一個故事。
這個故事不是來源于書本或者野史,而是我爺爺曾經在村里的大槐樹下給我講的一個故事,他年輕時候的故事——
在五幾年還是吃大鍋飯的時候,我們村子里有一口懸倒掛在大槐樹樹杈上的大鐘,每天早上“當當當當”的鐘聲一響,就代表著要出工了,然后便是生產隊長分配任務,那時候我爺爺年紀很小,覺得生產隊長特神氣,尤其是叉著腰,向勞工們分配任務的時候,特像電影里的雙槍李向陽或者武工隊長。
我爺爺就發誓要當上生產隊長,但隨著年齡的長大,爺爺越發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問題……
“他自以為看破了這一切,覺得生產隊的人都是提線木偶,都是傻子,于是,我爺爺開始混,當別人在山上開墾荒地的時候,他在那唱山歌調戲隔壁村的小芳小紅小麗,當大家都下田插秧的時候,他在田野上呼呼大睡,當別人領糧食的時候,他就跑到山上去打野兔野雞……”
石石嘴角掛著冷笑道:“可以啊,代理講師這個故事倒是挺新穎的,請繼續。”
我心中有數,打心底就沒奢望用一個故事就成功給他洗腦,我不急不緩,慢慢道:“后來,那生產隊長就想了一個絕招,一定要將我爺爺喚醒,成為大家的一份子,那一天,在生產隊長有意無意的激將法之下,我爺爺將大槐樹上的那個鐘給打碎了,鐘,在那時候就是神圣的象征,這被人打碎了,那還得了,于是,一時之間,我爺爺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石石追問道:“什么招?”
我高深莫測的笑了笑,暗道過兩天你就知道。
石石不在招數上面打破砂鍋問到底,但也對這個故事的本身,產生了獵奇的心理,問道:“然后呢?”
這次輪到我冷笑了:“最后的結局是,我爺爺實現了他的夢想,當了上生產隊長,再然后,又參加了朝鮮戰爭,再再然后,他當上了解放軍三九一團的團長。”
“呦,團長,這么說你還是紅三代了?”
紅個屁的三代啊,被騙傳銷窩里十有八九都是窮人家的孩子,我自然也是,否則也不會為了賺上大學的學費誤入歧途,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可以說,我爺爺的前半生快意恩仇轟轟烈烈,但最后的下場卻無比的凄涼。
妻子早逝,兒子兒媳雙雙消失,孫子被騙進了傳銷窩,已是風燭殘年了,身邊卻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終日陪伴他的,恐怕是有家里的那條老不死的賴皮黃狗和喝不完的谷燒酒了。
當然,最后的結果我沒有給石石說,只是對他擺了擺手說道:“時候不早了,趕緊去睡吧。”
石石走的時候,狐疑的回頭看了我好幾次。
他大概是納悶了吧,我這個洗腦者,竟然只是講了個莫名其妙的故事之后就戛然而止了,這壓根就不像我的風格啊。
我高深莫測的笑了笑,也不跟石石廢話,看都懶得看他一眼,轉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