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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頗是責怪的看了依依三人一眼,“你們是怎么搞得,怎么能讓病人情緒如此激動。以后說話多注意點兒,現在病人受不了什么刺激。我看沒什么見不得人的事說的話,就趕緊讓你們那個護工阿姨進來或者找個靠譜的大人過來,你們在這也沒什么用。”
依依雖然不滿這醫生的話,可也知道是為了病人好,不敢表達出什么不滿的情緒來,但也沒說話,倒是秦少卿在一旁賠笑點頭,道了歉:“不好意思,我們會多注意的。謝謝醫生。”
醫生看了看依依,又看了看病人緊拽著她衣袖的手,撇撇嘴沒多說,只留下一句注意點兒便帶著護士走了。小馨吐了吐舌頭,輕輕拍了拍依依的肩,“你再多陪陪三叔吧,我先出去了,有事喊我。”
依依點點頭,沒說話,伸手將衣擺從他手中抽出,見他伸手過來,便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握住了他的手。感受到手中纖細的小手傳來的溫度,左父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不再亂揮,放下了心來,氣息也慢慢平復了下來。
待他完全平靜了下來,整個人也顯得異常的疲憊,完全沒什么精神似的。依依見狀,略帶猶豫的開了口:“要不,你還是先休息吧,我們明天再來。”
左父搖搖頭,“不用,我還好。既然已經開了頭,今天就把該說的話就都說了吧。”
他長嘆一聲,望著蒼白的天花板,憶起舊日時光,曾經年輕氣盛,意氣風發的姿態,心中不免又是一番唏噓感嘆。如今這具殘敗的身軀,還不知道能撐到何時。但總歸,她來見了自己,也算是斷了一份念想。只是不能再如往昔般擁她入懷,為她撐起一片天地,始終是有遺憾的。而這種遺憾,甚至比對方萍肚子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還要強烈。畢竟,這是他這一生唯一用盡心思疼愛過的孩子。
“當年我和方萍的哥哥方勇一同在林場干零活賺錢,在那個艱苦的年代,我們兩人因為有著共同的理想,所以在上工之余會一起學習,探討問題,慢慢的,感情也越來越好,后來放了工,方勇常邀我去他家一同學習。這一來二往的,也就跟方家熟識了……”
方家只有一子一女,兩夫妻帶著一兒一女,日子倒是也過的不錯。那會兒左父跟方勇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光景,而方萍也才八九歲,最喜歡跟著哥哥身后轉悠。方勇性子醇厚老實,待人接物義氣大方,更別說是對唯一的妹妹了,那更是寵愛有加的。所以漸漸的,方萍也跟左父混熟了。
那時候的少年,滿心想的是讀書尋出路,胸有千千壑,卻無兒女情。更何況方萍還小,更不可能會有什么想法,純粹是將她也當做自己的妹妹一般呵護。
但是人生總是會有諸多磨難的,無人是永遠一帆風順的。就在他們要參加高考的那一年,林場發生了一次火災,當時他在林場的小屋里休息,火勢起來的時候沒來得及逃出來,被圍困在了火場里。方勇二話不說往自己身上澆了水就往火場里沖,將他救了出來。可惜的是出來的時候兩人都因吸入過多濃煙昏迷了過去。方勇一貫身子就有些弱,聽說在去林場打零工之前經常生病,也就是在林場工作后因為經常鍛煉,身子才好了些,而這一昏迷過去,就再也沒醒過來。
左父從鬼門關掙扎了回來,得知好兄弟為救自己去了,心里又是難受又是悔恨。如果當初沒有貪睡,也就不會發生后邊的事了。可是說再多,發生的事也無法挽回了。他去了方家,方家父母雖然說著不怪他,但心里到底是有些介意的。久而久之的,他便也不再常去方家,以免勾起方父方母的傷心。雖不常去,但是對方家的恩情,他卻一直謹記在心。在畢業工作后,隨著條件漸漸變好,他對方家的照顧也越來越多。而方萍也一直和他保持著書信的往來。
在方萍十四歲那年,方父因一場事故離世,他特意趕回了老家,接過方勇的責任,當孝子將方父送出了葬。方父葬禮的所有事宜費用,都是他一力承擔。方母過意不去,直道使不得,他卻說,他的命是方勇救的,從今往后他就是他們的兒子。
方母知道說不過去,也不想拖累了這個年輕人,在葬禮過后,便決定帶著方萍回北方的娘家那邊生活,也好多個照應。左父知道這無法勸解,因為方家本就是外來人,如今這當家的男人都走了,也沒什么親戚在這邊,回北方確實是個正確的選擇。
送行的那天,方萍單獨將他喊到一邊,許下了以后要嫁給他的諾言。當時的方萍正是如花年齡,身子也慢慢長開了,眉目少了孩童時的稚嫩,略微帶著少女的青澀。說著這話的時候滿目含羞,情意淡淡的染在眉間,嘴角笑意盈盈。然而那時的他心中已被人點了朱砂痣,滿心念想的是那個清冷孤傲時有狡詐任性的女子,完全沒有意識到方萍的心意。自然也就沒將那話當真,只做是少女年少胡說的話,想著過些年她長大了自然也就忘了,便只是笑笑著點頭。卻不料方萍卻是當了真的,并將這真,一并告知了方母。
于是他不知,往后的年年月月,在那遙遠的北方有個少女,含著滿腔的情意,褪去青澀,漸漸成熟,拒了多少□□,一直在等著他的赴約。卻未曾想,他已然忘記了她的存在,忘記了他曾在她和她母親面前許諾,從今往后,他便是方家的兒子。
所以當她找到他,并將這么多年來的癡等所受到的委屈和心酸一一道來時,他才知自己辜負了什么。
他辜負的不是愛情,而是責任。當年他夾雜在妻女與方家母女之間痛苦不已。一邊是他無法割舍的摯愛,一邊卻是他年少許下的必償的債。
如若當初沒有空許方萍期望,哪怕有過那么一次說清,也不至于耽誤了方萍的青春,讓她錯付鐘情。可還是那句話,一切都已經成了過往,不可追不可改,他只能跟著生活向前走。
那段日子他一邊忙于工作照顧妻女,一邊奔波于方萍的工作。后來方萍工作穩定了下來,將方母也接了過來,他只得無奈的繼續奔波于妻女和方家母女之間。
當時商怡已隱約察覺了自己丈夫的不對勁,但心里還是信任他的。直到有一天不堪重負的他深夜買醉,終于跟商怡說了實話。商怡去見過方家母女,原本是想將話說開,讓方家母女不要緊緊逼迫自己的丈夫。可沒想到方家母女完全將所有的期望壓在了左父的身上,用方母的話說是,別的男人,她信不過。唯有左父,她信他定能照顧好自己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