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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云霞穿過了鮮紅的半圓,讓那個原本就不圓滿的紅暈多了道缺口,此時的天際被染成一片血紅,可炙熱的顏色并沒有讓人感到一丁點暖意。中午它離我們很遠(yuǎn)很遠(yuǎn),白色耀眼的光芒孕育著世間的一切,它拼盡全力燃燒著那似火的熱情,可人們卻從來沒有注意過它。漸漸地,它開始變得暗淡,白色的保護傘似乎已經(jīng)燃燒殆盡,紅色的心臟被裸露在外邊,有人抬起了頭,他們看到的是美麗的余暉。它不明白,世人為什么要在它快走的時候才想起多看它兩眼,它也不明白,自己最美的時候為何不是在發(fā)光發(fā)熱的時候,而是在現(xiàn)在。此刻它離我們很近,孤獨和無助讓它顯得有些落寞,它帶著最后一絲光亮消失在地平線,人們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看了看天空,心中盤算著接下來該做的事,它的存在似乎很少有人會在意,反正只要睡個覺,明天它依然會升起。
我走在來時的那條小路,用干泥土堆砌的邊坡雖然在下雨天會有些濕滑,但是在平時,它依然是村里最好走的路。思緒似乎像是一根線被打了無數(shù)個結(jié),復(fù)雜煩亂,想要用抽絲剝繭的方法理出一點頭緒,可我卻連繭在哪兒都不知道。冷風(fēng)吹過,我打了個激靈,從深邃的推理中回過神來,不知不覺,已經(jīng)走到了家門口。還是明天去問問三兒吧,說不定他那兒有什么線索,我心里這樣想著,推開了有些厚重的家門。
黑夜中,那一片微光開始悄悄綻放,所有光束以它為原點爆炸開來,它努力地探出額角,不斷向上攀爬,現(xiàn)在的它似乎比昨天落幕時更加鮮紅,更加美麗,它不在乎世人怎么看它,只是兢兢業(yè)業(yè)地讓自己發(fā)熱、發(fā)光,它是生命的本源、是絢爛的載體,它是不求、它是希望。
肥水河依舊是像以前那樣清澈,被它滋潤過的莊稼顯得格外蒼勁有力,我坐在橋頭護欄上,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一個挑著扁擔(dān)的人影向我走來。
“三兒,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我雙手一撐,從護欄上一躍而下,看著眼前這個神情有些恍惚的男人說道。
“你是……老顏家的孫子?”三兒有點不敢確定地說道。他窄長的眉毛微微上揚,剛才兩只空洞的眼睛似乎有了些許生氣,他的年紀(jì)只比我大幾歲,可現(xiàn)在他看上去卻活脫像個中年人,三條抬頭紋像是雕刻上去一般出現(xiàn)在他的額頭,唏噓的胡渣布滿他的上唇和下巴。
“嗯,不好意思,打擾你去趕早集了,我有些事想問你一下,這些事可能會喚起你不愉快的記憶,我先道個歉。還有,擔(dān)子里所有的東西給我留一半吧,我們家今天來了不少客人,東西不夠吃了?!?
三兒定定地看了我好一會,似乎猜到了我想要問什么,慢慢蹲下身卸去了肩上的扁擔(dān),他把脖子上的毛巾摘下,擦了擦臉上的汗說道,“有什么事兒,你就盡管問吧,這幾天可把我憋壞了,正想找個人說說話。”
我微微一笑,指著肥水橋下的一片農(nóng)田,“是不是在那個地方發(fā)現(xiàn)的狗頭人,能和說說具體情況嗎?”
肥水橋是東西走向的,在橋的北側(cè)有一塊田地的中間插著根十字木樁,往常被綁在木樁上的稻草人不見了,木樁周圍一圈光禿禿的,像是被人清理過。有一條被人踩出的小路通向那里,從橋上往下看,莊稼被踩下去的空白處有點像鑰匙的形狀,這應(yīng)該是縣公安局的調(diào)查人員進(jìn)入尸體所在位置走過的通道。
“應(yīng)該已經(jīng)有一個月的時間了,直到現(xiàn)在,我仍然忘不了那挨千刀的畫面,這一個月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覺,只要一睡著,就做噩夢,接著就是驚醒,之后就再也睡不著了,我只能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忐忑不安地等到天亮?!比齼赫f完這段話用牙齒用力地咬著自己的下唇,眼皮也在微微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