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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越嘆了口氣,容色凄楚堅定,越發動人,
“若能讓你從今日起,信我一片誠心,與我共謀,我便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那就多謝皇后了,”
宮云息說著將一塊銀色的令牌交到楊清越手里,
“宮府八千府兵,隨時可供皇后調遣。我也希望你回去以后,能多保重自己。”
“既有宮大人掛念,虎狼之穴我也自當謀生。”
說起來楊清越與宮云息遠不算相熟,更不算摯友,她今日這一番剖白,唐突之余竟將氣氛襯得有些曖昧,待她走后,顏青平起身探看呼蘭淵時,仍忍不住沖著她的背影頗有危機感地瞇了瞇眼睛。
“宮小打算信她?”
宮云息看著被扶到軟榻上,逐漸清醒過來的呼蘭淵,搖了搖頭。
“只是給她份回禮罷了。”
“那就好。”
呼蘭淵此時任由人扶著坐好,手里還抓著塊糖糕,仍是那副顛三倒四的樣子,似乎并未覺察到軟禁的苦處,也不知曉自己已被救出,只當是出門見了熟人,洋溢著一臉沒心沒肺的歡喜
“顏先生不是說與鳳叔有事相商?鳳叔在后院,讓恩帶先生過去吧。”
顏青平點了點頭,他似乎想要說什么,但終究沒說,起身離了茶桌,要往門外走,瞧見他這個動作,前一刻還捧著糖糕傻笑的呼蘭淵,一把丟了手里的東西,雙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一雙眼睛小狗似的巴望著他,懇切又膽怯,
“你要去哪兒?你別送我回去,我保證不給你們添麻煩,好不好?”
說著已然帶了哭腔,腦袋來回轉著,望著他們倆,
“別送我回去,我一見著她,我、我就害怕……”
“誰?你看見誰了?”
“阿櫻……我看見阿櫻了。”
呼蘭淵只說了這一句,而后就像陷入了什么恐怖的回憶里似的,癟著嘴不肯講了,顏青平沒有追問,只是回身撫了撫他的后背,順便把自己那截碧絲金緞的袖子解救出來。
“淵王爺此次出宮不易,我叫百里明日過來,替他好好瞧瞧。王爺不必怕,這兒很安全,我不會送你回去。”
呼蘭淵聞言點了點頭,雖仍抬頭巴望著,但能瞧得出,他已放下心,心思也活絡起來,伸手去抓另一張桌子上的芝麻桃酥,由子淇陪著玩樂至傍晚,又好一頓哄,才肯獨自睡在聽海樓的暖閣里。
顏青平一早來了帖子說要見鳳棲梧,雖碰巧被淵這份大禮絆住片刻,仍是速速趕去了后院,想是事情要緊,事情也急,連口茶也沒多喝,只在楊清越面前裝個樣子。既又多藏了一個秘密,宮府更不好久留,天剛擦黑,宮云息就回了澹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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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不大對勁。
談不上混亂,但對于澹臺府這種,平日連塊小石子都要規規矩矩坐在坑里的精致地盤,已算不得規整了。一行婢女慌忙地朝里院走,一隊侍衛急匆匆地往外院趕,兩個醫官提著藥箱從她身邊走過,帶著一身藥氣血氣,看清是她,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埋得極低,肩膀抖個不停,恨不能把自己抖進土里。
宮云息已經猜到出什么事兒了,倒不是多了兩個不該來的醫官,而是少了個該來的,春和,這個跟了她二十多年的姑娘,沒有哪一次,不來門口迎她的。
春和就倒在內院的銀杏樹下,穿了條青色的緞裙,胸口血紅一片,只露出匕首金色的把柄,刀刃全數沒進去,刺穿心臟,人死得很快,沒有痛苦掙扎的痕跡。院子中央還躺著另外一具尸首,看樣子是個刺客,周身一片血泊,上身衣物已被血水浸透,卻看不出有傷口,只有咽喉處有一條極細的血縫,極不顯眼,就像是戴了條紅線,誰知下人們來搬尸體的時候,剛把尸體的腳抬起來往前拖了不過半寸,尸體的頭就全然離開了脖子,像個皮球似的骨碌碌滾到別處去了。
能砍出這樣傷口的,必得是薄如蟬翼的劍刃,除了澹臺槿那把雀羽,她也想不到別人了。老管家見她走進,也頹然跪在地上,聲音沉痛地稟話,
“回稟夫人,這名刺客扮成家奴混入內堂,意欲行刺,被春和姑娘發現,春和姑娘應該是……該是想要攔住他,沒曾想……”
宮云息聽著,發覺一雙手從后面環住了她。
“是澹臺季的人,本是要來殺我的。”
手的主人湊到她耳邊說話,聲音有些啞,摻著些自責的苦味,
“是我來遲了一步。”
宮云息沒說話,也沒回頭,她垂眸看了看那個滾到一旁的腦袋,右邊耳朵已翻滾到了面兒上,耳后隱約有塊黑色的刺青,是澹臺季的人不錯。她這個師妹,五次三番,挑釁試探,早晚踩著導火繩,要親手斷送了自個兒的活路,如今,大概就是踩著了。
院內一片沉寂,天漸漸黑透,幾點殘星移到空中,清凄凄地掛著,沒什么光彩。只等入了夜,一隊宮人才十分唐突地挑著燈籠進府,領頭的又是余憑,叩頭拘禮,念起了皇帝御筆的帖子,依舊是一身黑絲朱繡的官袍,腰間卻正兒八經地墜著串綠玉髓,碧綠的穗子在晚風中搖搖晃晃,那是顏青平送他的,他不僅戴著,還戴的頗顯眼。
至于皇帝下的這帖子,內容則十分好笑,說什么“三月初六乃是季貴妃生辰,念及母族路遠,親友疏散,唯有春陵夫婦這對兄嫂仍在京中,愿臨府夜宴,傾情一聚,還寬慰他二人“既然季貴妃乃是春陵君表妹,生辰夜宴即是家宴,還望春陵君與夫人屆時切勿拘泥于君臣之禮。”
皇帝下帖子時,想是不知道他那弱柳扶風的貴妃已然派了刺客刺殺表兄,更不知這刺客一匕首戳死了春陵夫人最待見的寶貝婢女,抑或是他都知道,此時才更裝出副仁德天子的模樣來看這出血淋淋的笑話。總之,這夜宴必定是太平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