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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幼學刀,知道無論技法深淺,必要全力赴敵。分心散神,最要不得。
刀在手里的時候,心不在刀上,打起架來,是能要命的。
可等鐵蹄剎住,塵沙漫卷,那桿失色旌旗在她幾步之遙的地方迎風搖蕩的時候,她還是分神了。
領兵之人高坐于戰馬之上,盤龍鬼面,金刀家徽,身上所著戰袍與她同為宮氏宗統,祁藍銀絲云水紋。手里還握著那柄她尋了許久的家父遺物,三尺流云破山劍。
身如流云,刃若霜雪,劍柄銀雕虎首。四境兵器譜里,位列昆吾之后,春秋之前。
這柄劍,為雅西開疆拓土二十年,抵御了無數次外敵侵擾,也陪她度過了無數個雷電交加的難眠雨夜。給她敲過秋天梨樹上鮮結的果子,也趕跑過鉆進她野營帳子里的老鼠和蛇。
別的東西或許都會認錯,這把劍,卻是無論如何認不錯的。
她抬起頭,看向戰馬上那個與宮澤萬般無二的人。
她不知道戰場上這支覆沒于十年前的七軍鐵騎,和死于十年前的她的父親如何出現,又為何出現。只是如果這是個用來殺她的圈套的話,她想,設下這個圈套的人也未免太殘忍了些。
左副將出刀欲割她頸首,她用九十九硬抵過去;右副將出長_槍欲取心口,她用手生生奪攬槍柄,架過馬鞍折斷。
可當破山劍出了鞘,銀白劍尖對著她的時候,她還是,遲了那么一些。
首劍破左腰,鮮血乍現,浸透半邊戰袍,再劍破右臂,深長傷口從手腕延至上臂,她吃痛松手,九十九掉在地上。
分神半瞬兵器脫手,即算再有反抗之心,也晚了。
長劍入喉的前一刻,被她唯一還能支配的左手握住,痛歸痛矣,總歸比被捅死強。
可等到無名軍隊的左右副將緩過勁兒,重新發起攻擊,她渾身上下如同血洗,再沒有什么能用來抵抗的東西。
魚在砧板,貓不在案。當死即死,奈何奈何。
可惜告別不過幾日就要生離死別,說起來還是有點不太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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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雀羽劍當著她的面直取左右副將性命之前,她得承認,她從未仔細看過這柄聲名全無的斷首玉劍,也從未關心過春陵君澹臺槿,到底學的是哪門哪道的劍法。
這個平日里永遠溫和又沉靜的人,用起劍時的手段,一點兒也不溫和沉靜。
雀羽劍雙刃極薄,犯不著用那些兵家常說的割頸刺心、專捅要害的法子。長劍翻個花兒卸胳膊卸腿,劍影紛飛片刻,敵軍戰馬上就只余一具上軀,風一吹,隨著頸首斷肢通通墜地。
血泉奔涌,如同鎮喪紅布。
以一敵百終究不是常人能為,鷹儀大軍也反應過來,與無名之軍雙面夾擊。
澹臺槿當真話少,直到自己腹背受敵,身中數劍,跌落馬下,也只在與她擦肩而過的瞬間,輕輕叫了一聲“阿息”。
很多年,沒人這么叫過她。
她似乎是從巨大的疼痛和大量失血造成的暈眩當中乍然驚醒,轉眼就看到破山劍已經穿過澹臺槿的身體刺入泥土,他像是被釘在地上,竭力地喘息著,咳出一點點腥紅血沫。
是不是圈套都無妨,是敵人就對了。
鬼面首將執劍的手被斬風月整根砍斷,她搶了破山劍回來,又一鼓作氣刺穿敵人咽喉。
與此同時,鐘猛率軍大敗鷹儀右翼,從莽莽鐵騎中殺出血路趕來施援。
有人死,有劍斷,有喊殺之聲沒于荒野,有戰馬被砍斷前蹄跪臥黃沙。
大風漫起,血落黃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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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彎月白刀。
回鷹河以北三十里的城墻上,終于揚起了雅西藍緞金紋的旌旗。她站在夜色里,斬風月的刀尖在黑暗中閃著光,輕輕挑開了那張被血模糊的盤龍鬼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