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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沒掉整個村莊,除了天火和山洪,我想不到別的了。”
“山獸呢?”
“山獸?那得多少只豺狼才咬得完?再者說,若真是山獸,一定能有人逃脫,不可能一個活人都不剩。”
“那些人的死法,跟新君宴上,用來陷害淵王爺的那十二個宮女的死法,是一樣的。”
宮云息捏杯子的手,不經意地加重了力道,白玉杯上嵌金的花紋,在燭光里映出她手指的紋路。
“血肉模糊,形容難辨,七零八落?”
“是。”
“那跟那個曾與淵王爺交好的阿櫻的死法,也是一樣的。”
“跟穆無伊呢?我聽說穆無伊死的時候,皇帝還請了你去做祭。”
“跟她倒不一樣。”
她搖搖頭,接著道,
“穆無伊的死是涿光師伯的手法,拆了骨頭縫上皮,再用術法吊一口氣撐上三天。慘是慘了點,但比宮里那兩出案子,還是利落多了。”
“嗯,那便沒關系。”
“可是,會是什么呢?那么短的時間,殺掉一整個村子……尸體呢,尸體先生見過嗎?”
“一戶一戶查過。雖然尸塊零碎,但是頭骨的數量和大小,跟戶籍簿都是對得上的。我能確定,沒有活口。”
“到底是什么東西,能這么快?”
“不知道,但總會知道的。”
他坐的近了一點,握住她的手,安撫似的拍了拍,
“有我在,你不用怕。”
“我怕又如何?先生剛剛還在說,要讓別人護著我。”
夜里起了大風,她抽出手去關上窗戶,
“紅林泊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先生原還打算瞞著我?”
“哪里瞞得住你。可這種事,知道越多越不安穩,我巴不得你抽身在外遠遠看著,最好。”
“抽不開身了。這件事既從阿櫻死時就已開始,那到今日也必定不會結束。我倒想著,說不定淵王爺那里,會有什么線索,畢竟那時候王爺得病,就是因為瞧見了阿櫻的尸體。”
“是,淵他當是知道些什么的,可以他現在的狀態,怕是講不出來。”
“我問過百里先生,他說若是能接淵王爺到伽南司醫治,也許能有好轉。等我這趟從回鷹河回去,就想辦法接他出宮。”
“也好,算個辦法。”
西北夜里風大,藏藍色的天空上掛著彎鉤似的一輪白月,又白又利,像是墜下來就能把沙地搫成兩瓣似的。
大風卷著金白的沙礫,游走在枯枝老木之中,砸在絹紗的窗紙上,發出冬雪落地一般的,沙沙的響聲。
紅林泊的事情像是一條鎖鏈,將許多年前的宮闈秘辛,和新帝登基宴上的蹊蹺禍事,通通串在一起。
面容模糊的阿櫻,七零八落的宮女,碎肉血沫淹過稻田的村子。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無論是什么,都才是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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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村血案像塊大石頭壓在心口,饒是她明知道顏青平過了今夜就要走,也沒辦法擺出個笑臉跟他好好告別。
她是擔心他的。
珞伽那地方不好,挨著滿肚子蠱毒秘術的赤蒙異族;這些時日朝廷變臉又快,桓帝日日疑心,下的條令一天一個樣,四面八方都是朝廷的小鏟子,鏘鏘鏘地想要鏟松三君的根基;加上紅林泊,又出了這樣不明不白的禍事……
按著話本子里的路數,她是該好好跟他道幾句珍重,可她又說不出口,于是隔著窗戶囑咐恩去搬兩壇子酒來。
她那時候可不知道恩心里藏著把打好的算盤。開了門迎人進來,才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
恩放下酒,并沒有走,反而走到桌案旁,拿起澹臺槿送她的錦盒,打開,拿了藥,遞到她跟前,不等她攔阻,又斟了茶,
“清殘毒回功血的輔藥,主子趁早服了吧。”
其實那錦盒顏青平一早看見了,到底沒問,而今聽見“清殘毒回功血”六個字,算是徹底坐不住了。
“清什么殘毒?”
“先生不要聽他亂說,我哪里會中毒。”
“那澹臺槿為什么送藥過來”
“我前幾日錯吃了有毒的野果子,被澹臺大人瞧見了,只好裝裝樣子。”
“顏大人,”
站在一旁的恩實在看不過去,沉著一張臉,開口道,
“我家大人被鐘猛手下的秦爻下了毒,顏大人不知道嗎?”
“夠了,別再說了。”
“......看來,宮小已經見過秦爻了。”
顏青平從桌案旁直起身子,聲音聽著沉靜得怕人,眼神也摻了點水色,瞧上去冷森森的。
“見過。”
“他都說了什么?”
“該說的都說了。”
“不該說的呢?”
“……”
“想來,也都跟你說了,是不是?”
“是。”
“顏大人何必在這兒拐彎抹角?”
恩手里握著腰間劍柄,憤然道,
“秦爻說,十年前毒殺宮將軍的罪魁禍首,就是上一任延陵君。顏大人,秦爻的話,是真的嗎?”
“別說了,你出去……”
“是,是他殺的。”